最近廚房裡燉了不少骨頭湯來補,弄得她喝著湯湯水水就覺得想吐,今天還是新一年的大年初三,她感覺到的不是新年的欣悅,而是說不出的煩躁。
雲夕知道女人有了孩子後容易動怒,便小心扶著莊絡胭道:「娘娘,奴婢聽聞宮裡進了進來新的雜耍藝人,不若傳他們到偏殿裡給您雜耍一場?」
「也好,」莊絡胭點了點頭,壓住心頭莫名的煩躁感,任由雲夕去安排。
不一會兒雜耍藝人便傳來了,這些雜耍藝人皆是聰明的,知道昭妃有孕,各個穿著怪異的衣服,也不表演驚險的東西,反而表演一些民間有意思的笑話故事。
開演不久,就見昭妃娘娘被他們逗得發笑,於是一個個演得更起勁了。樂府裡養著不少歌姬舞姬以及各色藝人,能在主子跟前得臉,那便是天大福氣,他們這些玩雜耍的,本就是讓人瞧不上的手藝,這會兒得了昭妃娘娘的眼,還不揚眉吐氣?
出自民間的雜耍者總是放得開,演得起,反倒比宮裡的那些多一股子鮮活,莊絡胭一場戲看完,心情已經好得不行,對領頭的道:「你們演得很好,回去多想些趣事兒,下回本宮還召你們來。」
領頭人聞言喜出望外,咕咚一聲跪下後,便不斷磕頭謝恩。
「別磕了,你們也不容易,」莊絡胭示意這些人起身,又讓雲夕賞了他們銀子點心,才道,「本宮早年在宮外也見過不少雜耍藝人,拿著命賺吆喝,其中苦楚,我們這些人也是領會不到的。」
幾個雜耍藝人聽到這話,各個激動得語無倫次,心下覺得這昭妃娘娘性子和軟又仁慈,難怪皇上這般寵愛呢。
「娘娘,方才傳來訊息,淑貴妃的兄長被皇上打入天牢了,」這個時候,聽竹匆匆走進來,有些氣喘吁吁道,「這會兒淑貴妃正在乾正宮正門跪著求見皇上呢。」
「什麼?!」莊絡胭站起身,有些驚訝的看著聽竹,淑貴妃只有一位嫡兄,就是曾經彈劾自己哥哥那位,皇上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壓他進天牢。這大年初三的,還未開朝呢,這位蘇大人得犯多大的錯,才能惹得皇帝下這樣的命令?
幾個雜耍藝人在聽竹說第一句話時,便匆匆退下了,於是整個偏殿裡只剩下莊絡胭自己的人,她皺著眉有些不解的想,蘇家近一年雖然越加囂張,但還不至於失了分寸的地步,皇上這麼動了莊家的人,等於打了淑貴妃的臉,這後宮的格局就要變化了。
「乾正宮那邊可否有什麼訊息?」莊絡胭眉頭慢慢放開,「還有景央宮那邊,可有動靜?」
「這事兒整個後宮都傳遍了,只是皇上拒不見淑貴妃,皇后娘娘那裡倒是沒什麼動靜,只是奴婢瞧著,今日宮裡景央宮裡的奴才們走動少了。」
莊絡胭聞言,沉吟道:「你告訴咱們宮裡的人,不要胡亂說話,胡亂走動,但凡亂走的,通通送回殿中省。」
「娘娘放心,方才福寶已經吩咐下去了,」聽竹猶豫了一下,道,「不過方才奴婢在外面遇到了大皇子,隱約聽到大皇子對淑貴妃冷嘲熱諷。」
賢貴妃與淑貴妃向來不是一條道上的,大皇子養在賢貴妃面下,想必受了賢貴妃影響,不過這會兒大皇子說這種話,是有人挑撥還是沉不住氣。
「他如何與我們無干,」莊絡胭冷笑,「這個時候,渾水摸魚的人多著呢。」
雲夕與聽竹心頭一凜,沉聲稱是。
正月初四,淑貴妃再次求見皇上,在乾正宮前跪了兩個時辰,皇上仍舊不見。
正月初五,刷貴妃復求見皇上,在乾正宮苦求,最後仍舊被皇上下令驅離。
正月初六開朝,淑貴妃居住的安清宮被皇上派人看管起來,淑貴妃無法出宮門,但據傳淑貴妃跪在安清宮大門內,樣子十分狼狽。
正月初七,大雪初停,諸位妃嬪到景央宮請安,蘇家這對堂姐妹只來了蘇修儀,豔冠六宮的淑貴妃稱病未到。
莊絡胭坐在雕花椅上,聽著四周妃嬪們的談論,沉默不語。
「想來淑貴妃這會兒心情正不好吧,」嫣貴嬪笑得有些幸災樂禍,「不知蘇修儀有沒有去探望淑貴妃娘娘?」
「嫣貴嬪解除緊閉不久,怎麼這規矩還不見學好?」莊絡胭眉梢一挑,漂亮的眼尾掃向嫣貴嬪,明明笑著卻帶著點鄙夷的味道,「不若本宮向皇后娘娘請命,再管你些日子?」
「你!」嫣貴嬪面色一變,可是卻拿莊絡胭無法,論地位論聖寵她皆比不過莊絡胭,更何況當初她因為欺辱莊絡胭才受罰。現在瞧著對方高高在上的樣子,心裡憋悶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昭妃說得對,你一個小小貴嬪,竟是議論貴妃之事,實在是不遵禮儀,」皇后抿了一口茶,「既然如此,撤一個月牙牌以示懲戒。」
莊絡胭笑著對皇后垂首道:「皇后娘娘明鑑。」
蘇修儀見著這一幕,既恨嫣貴嬪這個賤人說話難聽,又恨這事是莊絡胭壓了下去,最後深吸了兩口氣,竟是一句話也沒有開口。
皇后看了眼坐在下面的諸位女人,抬了抬茶盞:「如今天還冷著,都回吧。」
一種人退了出去,出了宮門,嫣貴嬪身邊周圍竟是一個妃嬪也沒有,她鐵青著臉看著莊絡胭坐著輦車離開,冷哼道:「不就肚子有了塊,偏她特別坐輦車,別的人誰不是坐步輦,連賢貴妃也沒她招搖!」
周圍有人聽見,離得更遠了,扶著她的小宮女更是嚇白了一張臉,這輦車可是皇上賜下的,主子這麼說,不是對皇上聖旨有怨嗎?
第107章
正月初六後,朝中上下的官員開始大肆彈劾蘇家,甚至還有人提了蘇家下人買了老百姓蔬菜不付帳的小事,但是這事一出來,蘇家人又多了一條縱奴行兇,御下不嚴的名頭。
所謂牆倒眾人推,更何況還有些有意討好莊家的人,一時間蘇家的人似乎是罪大惡極,十惡不赦了。這會兒莊家的人為了避嫌,在朝上對此事避而不談,若有人問道此事,也只說句皇上自有決斷便夠了,到了最後,竟是落下府門不接外客了。
莊絡胭在宮中也聽到了一些訊息,想起曾經高高在在寵冠六宮的淑貴妃,竟是連嫣貴嬪這樣的人也能出言不遜,不得不相信命運無常,帝王無情這兩句話。這個世道對女人是不公平的,女人一輩子系在一個男人身上,男人卻可以有無數個女人來玩弄。
某些男人抱著高高在上的姿態,在他們眼中,賢惠的女人古板無味,紅塵女子不夠貞潔,漂亮的女人沒有頭腦,醜陋的女人又汙了他的眼,有錢的女人任性,沒錢的女人小家子氣,文藝的女人矯情,粗魯的女人無禮。他們總是希望女人一心愛戀他們,而自己就站在那制高點上,對每一個女人評頭論足。
這類男人大概是最噁心的一類,他們口裡對女人百般挑剔,雖然可能他身邊沒有一個女人看得上他。
面無表情的推開面前的碗,莊絡胭聽著福寶彙報的訊息,沉聲道:「傳令下去,若是咱們宮裡有誰討論主子的事情,通通重罰。」
福寶見主子面色不好,以為主子在物傷其類,忙應了是,小心翼翼的退到一邊,看了眼那碗沒喝多少的魚湯,衝著雲夕使了個眼色。
雲夕對他微微搖了搖頭,上前端開魚湯,遞給旁邊的小宮女,示意無干的人退下,才擔憂的開口:「娘娘,近來你心情不好,究竟怎麼了?」
莊絡胭嘆口氣:「若是這次淑貴妃遭了殃,最得意的會是誰?」
雲夕眉頭微微一皺:「是……賢貴妃?」
「對,她最受益,」莊絡胭捻了一顆梅乾到嘴裡,「皇后膝下無子,只要穩坐後位誰受寵也沒多大幹系,可是賢貴妃就不同了,她雖沒有聖寵,可是卻養著大皇子,淑貴妃一倒,她便是宮裡第二尊貴的人了。」
聽了這話,雲夕看著莊絡胭,臉色沉道:「若是日後她要對付娘娘您……」說到這,她咬牙道,「娘娘,請恕奴婢斗膽,不如先下手為強。」
莊絡胭沉默了半晌,突然笑開:「不用急,皇上是明君,愛憎分明,即便蘇家的人犯事,也與淑貴妃無干。」這個時候,她需要做的就是等,而不是做無謂的事情。
若是她沒有料錯,以皇帝的心性,就算沒了蘇家,也會讓蘇蕊紫好好待在貴妃之位上,即使他待淑貴妃再不及往日好,但她仍會頂著貴妃的名頭。
不知蘇蕊紫失去了一切,只餘貴妃的空殼,又是怎樣的難堪?
正月十二早晨,大雪初停,皇宮的琉璃瓦被照樣映襯得金光閃爍,這也是莊絡胭新年後第一次見到淑貴妃,因為她就跪在熙和宮門口,而莊絡胭自己正送皇帝從她宮裡出來。
淑貴妃穿得極其簡單,臉上脂粉未施,往日的傾城美麗化作無言的憔悴,往日愛跟在她身後的蘇修儀不見蹤影,陪著她跪著的是一直跟在她身後的菱紗。
「皇上!」淑貴妃看到封謹出來,看也不看莊絡胭,只是無言的看著皇帝,這個自己生命中唯一的男人,「皇上,求皇上輕判妾的哥哥!」
莊絡胭沉默的退後幾步,站在旁邊沉默的看著皇帝,她只看到他挺拔的背影,還有那毫無停頓的步伐。
眼見著封謹上了御輦,莊絡胭略福了福:「恭送皇上。」
明黃的帝王依仗緩緩消失,淑貴妃還跪在原地,彷彿是失去了生機的木偶,不會憤怒也不會難過。甚至連站在她不遠處的莊絡胭,也不能牽動她半分情緒。
莊絡胭嘴巴動了動,最終只是沉默的轉身扶了雲夕的手,回到了屋內。對蘇蕊紫這個女人,她有欣賞,有惋惜,也有不喜。但是這份不喜還不足以讓她去看這種冷漠的笑話。
既然是男人無情,最後何必弄成女人為難女人,她與淑貴妃相互戒備著,但皆未越雷池一步,若是她的前生有這樣一個女人,那這個女人應該是得到幸福的。
一個時辰後,後宮位分上了七品的妃嬪都到了景央宮請安,莊絡胭坐在賢貴妃的下首,她對面第一座是淑貴妃,第二座是柔妃。她們便是後宮中,唯四妃位上的了。
賢貴妃笑看著淑貴妃:「淑貴妃最近幾日清減了不少。」
淑貴妃帶著諷刺的笑意看向賢貴妃:「賢貴妃最近兩日倒是豐潤不少,這紅光滿面可是遇見了什麼好事?」
淑貴妃平日說話喜歡綿裡藏針,如今突然變得這般尖銳,倒是讓賢貴妃愣住,好半晌才道:「沒想到淑貴妃在安清宮休息了幾日,氣勢倒是越來越足了。」
「就跟你變得越來越豐潤一樣,」淑貴妃眯眼瞧著賢貴妃,「幾日不見賢貴妃,賢貴妃倒是越來越愛湊熱鬧了。」
莊絡胭與柔妃聽到這話,齊齊笑了笑,可不是愛湊熱鬧麼,就跟那拔了毛的母雞下了蛋似的,吵得人厭煩。
賢貴妃免了頓時變了,正要發作,莊絡胭開口道:「賢貴妃娘娘近來遇到好事,這般開心?」
賢貴妃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下去,皮笑肉不笑道:「昭妃妹妹說笑了,本宮不過是關心一下淑貴妃罷了。」
「賢貴妃果真賢德,」柔妃挑眉看著賢貴妃,「這般關心姐們。」說完,還往皇后身上看了眼。朕以為自己有個賢的封號,就真能稱賢德了,你一個貴妃稱賢,至皇后娘娘何地?
皇后淡淡看了賢貴妃一眼,不輕不重的擱下茶盞,不疾不徐道:「賢貴妃若是無事,可以到御花園逛逛,這女人多散散心,心胸就能開闊了。」
賢貴妃僵著臉稱是,之後再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