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輕裾不管這些下人怎麼管,也讓人打發了這兩日其他妾侍們的請安,只是認真梳理了身體原主腦中的記憶,這些記憶畢竟不是自己的,在她心中就像是電影片段,能看得見有印象,卻沒有代入感。
弄清了所有的事情後,曲輕裾也不過是沒事賞花看書嚐點心,直到鍾景宮嬤嬤的到來。
鍾景宮的主人是端王的母妃敬妃住處,而這個嬤嬤就是為了傳敬妃的話而來。大意就是聽聞她這個兒媳婦病已經痊癒,做母妃的想念她了,讓她明天帶著兩個側妃去鍾景宮坐一坐。
說到底不過是敬妃見自己這個兒媳婦久不去給她請安,心裡不舒服了。在這個朝代,做婆婆不在兒媳婦面前擺點譜,怎麼對得起自己做人兒媳婦時受的那些氣?當然也有開明的婆婆,只是她的運氣似乎不那麼好,沒有遇到這種好事。
既然母妃要見,她這個做兒媳婦的當然要遵守長輩的意願,打發了兩個丫頭去兩個側妃處通知了此事,曲輕裾便把這事放到了一邊。
晚上賀珩回到正院後,便與曲輕裾提起了此事。
「我聽說母妃明日想見你?」兩人被翻紅浪後,安穩的躺在被窩裡,賀珩彷彿突然想起般開口,「你這一個多月病了,無法去宮裡請安,這不是你的不是。禮物我已經讓錢常信備好了,明日下朝我也會到母妃那裡去,所以其他的你不必憂心。」
曲輕裾伸出食指卷著賀珩的頭髮,嗯了一聲。記憶中,這位敬妃對自己這個兒媳婦一直不太滿意,不過因為是皇上賜婚,勉強維持著面上情分而已。但即使如此,她言行中,仍舊帶著點瞧不上的意思。
原主記憶中,對敬妃是十分敬畏的,似乎每次進宮都是提心吊膽,現在端王說這些話,難道是想安她的心?不管這話帶了多少真心,曲輕裾接受了他的好意。
「怎麼,還不高興?」賀珩聽出她話中的不在意,便把人往懷中摟了摟,看著她精緻的眉眼笑道,「本王護著你,你還不高興?」
「母妃是王爺你的生母,總不會太過為難妾的,」曲輕裾抬頭看著賀珩,嘆了口氣,「妾知道母妃對妾孃家不太滿意,這事怨不得母妃,便是妾也是對母家的人無可奈何。在皇上沒有賜婚前,妾想也不敢想能嫁進皇家的。」她伸手摟住端王的脖子,「幸而王爺不因為昌德公府嫌棄妾,反倒處處護著妾,妾是個幸運的女人。」
賀珩移開與曲輕裾視線相對的雙眼,轉而緊緊把人摟進懷中:「是因為王妃你很好,本王才願意護著你,曲氏那一家子與你又什麼干係,我娶的是你,又不是曲家,他們如何荒唐我不管,只要他們不欺負你,我就當看不見他們。」
「王爺……」曲輕裾把頭埋進賀珩頸間,心裡想,賀珩說這話的時候,不敢看自己的眼睛,看來也是心虛的。昌德公府上下確實讓人看不上眼,但是祥清候府田氏卻不一樣了,田氏雖不是權傾朝野,但是在京城也算是一等人家,而田氏一族對她又好,端王豈會算漏這一點。
「好了,別想那麼多,早些睡吧,」賀珩輕輕拍著曲輕裾後背,像是哄小孩入睡般,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他原本對曲氏並沒有多少喜愛,所以娶進門後,一直冷著,只是看在田氏一族的面上,讓人好好供著。可是近些日子相處起來,卻發現曲氏並不是寡淡無味的女人。他不是寵妾滅妻的男人,所以更想多與正妃相處,好好培養夫妻感情,就算做不到情深似海,也要做到相敬如賓。
曲輕裾不僅僅是個美人,她的言行很吸引作為男人的他,所以越相處他便對他越滿意,心裡就想對她更好一點,現在說出口的話雖不是全然真實,但多少也代表他的心意。
兩人相擁睡去,明明心思各異,姿勢卻如同世間最親密戀人般,擺出美好的睡覺姿勢。
曲輕裾第二日很早便由人伺候著起床了,用過早膳後便換上華貴的紅色曳地雲錦團花長裙,頭髮裡並著假髮挽作飛仙髻,首飾髮釵也挑揀著精緻漂亮的用,一反往日寡淡的打扮,怎麼順眼怎麼來,至於敬妃會不會嫌棄,她只想說,不喜歡一個人,這個人的呼吸就會是錯,既然討好不了別人,就討好自己吧。
把珍珠香繡鞋穿好,曲輕裾站起身,額前垂著的額墜微動:「走吧,兩個側妃準備好了沒有?」
「兩位側妃已經候著了,」玉簪上前扶住曲輕裾,「車馬已經備好了,王妃是要現在走嗎?」
「時辰差不多了,從這裡趕到鍾景宮還要大半個時辰,讓人去叫兩個側妃。」不過進個宮,敬妃偏要把兩個側妃叫上,還真給自己這個王妃臉面。
馮子矜與江詠絮早早便等在正院門外,見王妃出來,兩人先是一愣,才給曲輕裾見禮。
曲輕裾看了眼兩人,江詠絮穿得中規中矩,不出彩卻也顯得出側妃的身份,馮子矜穿得就漂亮了不少,粉紅的束腰襦裙把她也顯得粉嫩了不少。
兩個側妃就有些意外了,前幾次王妃進宮穿得皆中規中矩得沒有特色,今日突然穿得這麼漂亮,讓兩人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那團花圖案繡得那麼栩栩如生,是蜀繡工藝吧,只怕繡這東西費時不少。還有那紅寶石製成的滴水額墜,暗金鍊條編在髮間,寶石剛好垂在額頭中間,動一動就讓人覺得說不出的漂亮。
王妃穿成這樣進宮,也不怕敬妃娘娘說她奢華?
不管兩人如何想,曲輕裾帶著幾個丫頭走到了前面。
等她上了前面的馬車,兩位側妃也上了後面一輛馬車後,隨行的二等丫頭才敢露出一點驚歎的意思,王妃今日瞧著真是漂亮,也難怪王爺近來越來越愛去正院了。
馬車進了宮門後,就再不能進去了,曲輕裾踩著太監的背下了馬車,看著面前長長的青石走到,還有走道旁邊高高的紅牆,忍不住抬起頭,只看到萬里無雲的藍天。
馮子矜踩著太監的背下了馬車,見到跪在曲輕裾馬車旁的太監,輕輕哼了一聲。前些日子王妃踩著太監的背下馬車滑了一下,便不愛用太監做腳凳。如今到了宮裡,她不一樣要按著皇家規矩來,還真以為她有多膽大呢。
江詠絮淡淡的瞥了馮子矜一眼,加快腳步走到了曲輕裾後面站定。氣得馮子矜又哼了一聲後,才跟著她的腳步走了上去。
☆、豬對手?
大隆朝的皇宮是在前朝的基礎上擴建翻修的,當初賀家人推到前朝昏君後,整頓了不少荒淫的名門望族。所以在修整皇宮上,也儘量往大氣簡約上走。
曲輕裾跟著引路宮女往前走,不停路過一棟棟精緻的建築,不管開國帝王當初如何節約,如今的大隆朝上下雖不似前朝那般奢侈成風,但至少也是華服美食,安於享樂。
「端王妃,請往這邊走,」接引的人是敬妃面前有臉面有品級的宮女,這個宮女態度平平的到來,卻在片刻間換了態度,把自己身段放得極地。從一個小宮女爬到這一步,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雙機靈的眼睛,她從看見端王妃的第一眼就明白過來,端王妃與往日不同了。
不管娘娘是否喜歡端王妃,她一個做宮女的,卻沒有膽子去得罪這樣的端王妃,她恭恭敬敬的把人引進鍾景宮大門後,才退到一邊,由娘娘身邊的丁嬤嬤把人領著進內門。
上好的雲錦劃過光滑的地面無聲無息,她看著那滾紅的裙襬,怔怔的抬頭,只看到逆光中,那緋紅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當當。
「王妃與兩位側妃稍坐,娘娘一會兒便出來,」丁嬤嬤指揮著小宮女呈茶,親手把一杯茶端到曲輕裾面前放下,微笑著道:「老奴賀喜王妃病體痊癒。」
「丁嬤嬤客氣,」曲輕裾坐在椅子上,伸手虛扶一把,「託母妃與王爺的福,這些日沒能來母妃面前伺候,是我這個做兒媳的不孝了,娘娘不氣反倒關心,是我的不是。」
丁嬤嬤視線落到那白皙手腕上血紅的鐲子,笑著躬身答道:「娘娘知道王妃身體不適,那裡會因這等小事動怒,王妃身子能好,就是娘娘最盼望的。」
曲輕裾笑了笑,微微垂首,這個丁嬤嬤是敬妃跟前的心腹,平日裡總端著一臉笑,讓人見著便覺得和善。就連原本的曲輕裾也很喜歡她,只是她現在一見,才覺得這個丁嬤嬤不簡單。
後宮中沒有簡單的女人,丁嬤嬤在敬妃身邊多年,又最受器重,依仗的不可能是這份和善。堂堂敬妃身邊,怎麼可能有簡單的人。
「讓母妃擔心了,」曲輕裾嘆了口氣,面色微苦道,「前些日子病重,原本以為……幸而康復了。」
丁嬤嬤也聽說過端王妃差點不行的訊息,當初還代娘娘出宮賞了不少東西,也難怪今日的端王妃與往日大不一樣,想來是被那場病嚇著了。
這人啊,只要從鬼門關走了一著,便能明白不少事。瞧王妃這幅模樣,只怕也想通了不少事。想必王爺最近也愛她最近這一口,早有人傳來訊息說近日王爺日日宿在正院。看她現在這模樣,確實有吸引男人的資本。
「王妃福澤深厚,自然逢凶化吉,」丁嬤嬤笑著接下這話,聽到門外傳來動靜,便閉上嘴往門口迎去。
曲輕裾扭頭看去,就看到一個身著橘色宮裝的美婦人扶著太監的手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美婦人瞧著不過三十餘歲的模樣,儘管面容平板,也掩飾不了眉眼間的美豔。
這就是敬妃了,曲輕裾起身迎了上去:「兒媳見過母妃。」兩個側妃跟在她的身後,跟著一起見禮,只是自稱為「奴」。
「都不必客套,坐下吧,」敬妃腳步放緩,上下打量了一眼曲輕裾,走到上首坐下,接過丁嬤嬤呈上的茶喝了一口,見三人都坐下後,才又開口道,「本宮聽聞輕裾身子痊癒,便想見上一見。這會兒見著,覺得你臉色比往日好了不少。這大紅的雲錦曳地袍繁複奢華,一般人穿不出味道,你穿著倒是很不錯。」
「兒媳謝過母妃誇讚,」曲輕裾滿眼孺慕的看著敬妃,「兒媳原也不敢這麼穿,只是想著這顏色喜慶吉利,兒媳又是大病初癒,來給母妃請安還是喜慶些好。幸而母妃喜歡兒媳這樣穿,不然兒媳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端坐在一旁的馮子矜嘴角微抽,娘娘這可是在暗示她穿著奢華,曲輕裾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還當真以為娘娘是在誇她呢?
敬妃端著茶杯的手微頓,放下茶杯時的動作似乎重了一些,她面色如常的看向曲輕裾,見她笑得一臉開心的模樣,轉而道:「衣服如何不重要,重要的在於心意。本宮昨日聽聞你與孃家昌德公府鬧得不開心,這事弄得滿城風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有這事?」曲輕裾睜大眼,不解道,「京城裡傳什麼了?」
「丁嬤嬤,你給王妃講講,」敬妃端起茶喝了一口,壓下自己心頭那點不淡定,「作為王妃,還是要知道京城的一些事,不然怎麼做王爺的賢內助。」
曲輕裾聞言起身請罪:「是兒媳的錯,這些日子只顧著打理後院,忘了關心府外的事情,請母妃責罰。」
敬妃覺得自己的牙根有些疼,這話說得怎麼就這麼不對味,大隆朝雖不似前朝對女子禁錮得厲害,但也仍舊是男主外女主內,什麼叫忘了關心府外的事?難不成自己這個婆婆是叫她這個兒媳去插手府外事嗎?
面對這種雞對鴨講的無力感,敬妃最終只是把茶杯推得遠了些,以她往日對曲輕裾的瞭解,這個兒媳是不敢對自己陰奉陽違的,所以對方說的話,她也沒有懷疑,只是這話聽得心頭堵得慌。
「你前些日子身子不好,這兩日忙著整頓後院也是對的,」敬妃笑著讓曲輕裾坐下,也示意不用丁嬤嬤講故事了,「不是多大的事,母妃怎會責罰,更何況此事與你也沒多大幹系,本就是昌德公府行事不堪,只是連累你這個好兒媳。」
當著出嫁的兒媳說她孃家的不是,這不是把兒媳的臉往地上踩?可惜曲輕裾沒把昌德公府當自家人,敬妃這些話說得她不痛不癢,就當她真的不介意了。
「母妃待兒媳如此好,實在讓兒媳不知如何是好,」曲輕裾感動的看著敬妃,「這些日子兒媳得了些小玩意兒,便想著讓母妃拿著把玩把玩,還望母妃不要嫌棄。」
這種十分感動然後送上禮物的節奏是怎麼回事?你知道本宮在嘲諷你嗎?你知本宮在瞧不起你嗎?你知道這是本宮在對你不滿嗎?!你究竟在感動什麼?!
敬妃吸了一口氣,笑著道:「來就來,送什麼東西,只要你們好好的,母妃就滿足了。」要淡定,本宮是敬妃,本宮是高高在上的敬妃。
曲輕裾瞧著敬妃面上越來越溫柔的笑,臉上的孺慕之情也越來越明顯:「王爺與兒媳在宮外,不能日日孝順母妃,不過是想著這些小玩意兒能讓母妃開心些。母妃開心,便是王爺與兒媳最好的事了。」
馮子矜見著眼前和煦的場面,心裡有些失望,娘娘不是討厭曲輕裾這個兒媳,怎麼笑得越來越燦爛了?還有那些禮物,有那麼討娘娘喜歡嗎,能讓娘娘高興成那個樣子?以往曲輕裾送的東西也不簡單,怎麼就不見娘娘多露半分笑意。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或許不是被人指桑罵槐,而是你指桑罵槐別人卻聽不懂,反而以為你在誇獎她。敬妃在宮中多年,已經習慣說些九曲十八彎的話,而她的對手們也箇中高手。如今突然遇到一個豬對手,她才明白,一拳打在棉花上這種痛苦領悟。
還是說,曲輕裾以往的木訥都是裝的,今日她是故意做出這幅樣子惹她動怒?敬妃鳳眼微眯,忍不住認真的打量曲輕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