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輕裾點了點頭,「你素來都比我這個姐姐強上很多。」
「大姐天姿國色,妹妹豈能與之相比。」曲約素起身福了福,不敢接下這話,只是說出的話卻不是那麼對味。
天姿國色?曲輕裾覺得自己是在說自己空有美貌,卻胸無點墨,不過她倒是不介意,別人誇她美,值得她高興,至於又有沒有頭腦,她自己清楚就夠了,別人怎麼說,又能代表什麼?
世上何人不被說,不遭人妒為庸才,她向來不怕別人惡意的詆譭。
無所謂的笑了笑,她放下手裡的茶盞,突然道:「河畔的行人越來越少了。」
賀淵往外看去,果見河畔的人少了很多,他淡淡道:「時辰不早了,讓船靠岸吧。」他也不耐看老二與他女人膩歪。
煙火再美,也有停下燃放的時候,河畔上的行人漸漸變少,熱鬧漸漸變成了蕭索。
畫舫漸漸靠岸,曲輕裾看著仍舊掛在河畔卻無人欣賞的各色花燈,想起自己那個讓下人拿著的玉兔燈。
「那盞燈誰看著呢?」曲輕裾由賀珩扶著下樓,開口問起燈的行蹤。
「放心,錢常信讓人好生提著呢,」賀珩走下最後一級臺階,見曲輕裾捨不得那製作粗陋的玉兔燈,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府裡也掛了不少花燈,待回府我讓人選幾盞漂亮的掛正院裡。」
曲輕裾點了點頭,與賀珩相攜著下了甲板,看了眼四周,發現天已經下起薄霧,也多了幾絲寒意。
候在旁邊的錢常信奉上兩人的披風,先伺候著王爺披上後,正準備伺候曲輕裾,卻被賀珩揮退,親自動起手來。
柔軟的蜀錦披風上繡著淡淡的花紋,在月色下有種朦朧的美感,曲輕裾見賀珩給自己披上了披風,便低頭要去繫帶子,卻又被賀珩搶了先。
賀珩的手指修剪得很乾淨,骨節有些明顯,給人一種非常有力非常可靠的感覺,曲輕裾笑了笑,抬起下巴任由賀珩給自己繫好披風。
曲約素靜靜的站在角落裡,沒有誰殷勤的伺候她,甚至每一誰把她看在眼裡,她看著前面端王俯首為姐姐系披風的畫面,突然覺得難堪又諷刺。如今大姐是高高在上,無數人捧著伺候著的端王妃,而她自己卻要用盡心思去討好瑞王,就算討好成功也不過是一個側室。
「既然時辰不早,二哥與二嫂還是早些回歇息,」賀淵見賀珩動作停了下來,才開口道,「我也該回府了。」
兩府上的馬車早停在一旁,等著接主子回府,賀淵說完這話,便向自己府上的馬車走去。
跟在他後面的曲約素猶豫了一下,向賀珩與曲輕裾福了福後,還是跟著賀淵的步伐上了瑞王府的馬車。
曲輕裾看著瑞王府的馬車離開,面上的笑意多了絲嘲諷,「瑞王爺可真是性情中人。」
賀珩聞言笑道,「他從小就這種性子,就因為這,不知與大哥鬧了多少事,只是父皇偏愛他,讓他這些年越來越……有個性了。」
能讓賀珩說出偏寵這個詞語,可見慶德帝此人心眼有多偏,而賀淵做事有多得罪人。按理說,這般受帝王寵愛的皇子,定有不少人擁戴,以圖撈個從龍之功,可是這瑞王偏偏就沒有多少人跟他是一派,可見其人囂張得讓朝臣都覺得他有一天會玩脫。
不過,沒準慶德帝就喜歡他這任性的毛病,至少對他比較放心?
覺得自己想得有些偏,曲輕裾呼了一口氣,「也不知三妹怎麼會跟著瑞王,這事是越來越亂了。」她不好談論幾位皇子的事情,只好把話題扯到昌德公府上。
「他們做什麼也與你無干,不必為了這些人傷神,」賀珩心裡明白賀淵的打算,對賀淵這種小家子氣看不上,他納一個昌德公府上的女人,還真以為能打自己的臉,好讓自己因此遷怒輕裾?
賀珩想到這裡,覺得有些好笑,自己又不是毛頭小夥子,怎麼會因為這些事情遷怒,賀淵這種以己度人的想法,還真不適合他。
回到王府時,夜已經深了,早有下人把花燈掛在了正院中,曲輕裾與賀珩洗洗便睡了,不過心情倒是很不錯,沒有受賀淵半點影響。
倒是賀淵回到府裡後,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火,甚至連秦白露的求見也沒有搭理,只是吩咐下人把曲約素送回了昌德公府。
秦白露聽到王爺與昌德公府的三小姐賞花燈時,氣得差點砸東西,只是最後仍舊壓下了心頭的怒意,昌德公府不是出了一位王妃,怎麼會想著送另外一個嫡女來做側室?
勉強壓下心頭的怒意,秦白露恨恨的想,不管如何,若是這個女人真的進府,她可不是憐香惜玉的主。
上元節的第二日一大早,朝堂上便爆出一件大事,派往江南的欽差還未到江南,便受到刺客襲擊,誠王被人刺傷了胳膊,高燒不退,右丞魏炆廣更是傷得嚴重,現在已經昏迷不醒。
一時滿朝譁然,何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刺殺欽差,難不成有人想殺人滅口?
☆、第42章
刺殺欽差可是一件大事,慶德帝性子雖軟和,但是遇到這樣的事,還是覺得自己的臉面被人重重抽了,當下大怒讓人測查。
賀珩站在賀麒身邊,聽著賀麒義憤填膺的慷慨陳詞,彷彿真的在為父皇分憂般,他眉梢動了動,沉默的低下頭。
「既然如此,此事交給寧王與刑部測查,」慶德帝餘怒未消,語氣也有些生硬,「此等歹人,太過猖狂!」
「兒臣領命。」賀麒單膝跪下接了聖旨,低垂著的腦袋掩飾了眼中的得意。
下了朝後,賀麒沒有與往常一樣同其他人說話,反而是匆匆的走了,賀珩看著賀麒匆匆的背影,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端王殿下可曾聽說螳螂與蟬的故事,」兵部尚書羅長青走到賀珩身邊,對他拱了拱手,他笑呵呵的看著寧王的背影,「這個故事雖俗了些,總還是有些意思。」
賀珩對他微微頷首,笑道:「羅大人高見。」
「什麼高見不高見,不過是說兩句廢話罷了,」羅長青捋著鬍鬚,臉上繼續是笑呵呵的表情,「也不知誠王殿下傷勢如何了,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真是萬分擔心。」
「羅大人請不必擔憂,本王四弟只是傷了手臂,報信的人說,傷勢已經控制下來了,」賀珩把手背在身後,領先羅長青半步,「父皇已經派了太醫院的院正與院判快馬趕去了。」
「如此甚好,我們這些為人臣者,也免了擔憂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羅長青笑呵呵的拱手道,「端王殿下,微臣還有事先走一步,告辭。」
「羅大人慢走,」賀珩淡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看著羅長青不緊不慢的走遠,賀珩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去,羅長青這隻老狐狸是在擔心他的孫婿呢,說了這麼半天,不過是想確認賀明的訊息而已。
想到老大與老三背後玩的那些把戲,賀珩勾了勾嘴角,這人表現得再忠心,可是某些時候還是會為了自己考慮,比如現在的羅家。
若是賀明真的出了事,羅家的姑娘做了寡婦,只怕羅家人不會就此罷休。聽羅長青這隻老狐狸方才的話,想必已經猜出真正動手的人是誰,至於對方為什麼會告訴他,他並不關心,至少有一點他是肯定的,那就是羅家人對老大與老三有了惡感。
端王府裡,曲輕裾看著掛在院子裡的一些花燈,讓下面的人把花燈都收了起來,花燈雖好看,不過每晚都要人點亮,還要人守著以免出現走水事故,這也太折騰人了,她雖愛享受生活,但也不想為了這麼點小事去折騰人。更何況,美好的東西就是需要在特定的時候去看,才能更加的美好。
「王妃,奴婢聽聞瑞王府上今日有些鬧騰,瑞王妃氣得坐著馬車回了孃家,」金盞走到曲輕裾身後,壓低聲音道,「外面還有些人在傳昌德公府想把三小姐送到瑞王府去。」她有些不能理解,三小姐一個才貌雙全的嫡小姐,怎麼會想著去做一個側室?
曲輕裾伸手去拿花燈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有些意興闌珊的收回手,扶著她的手往院子外走,「梁氏當年不也是用盡心思進了昌德公府的大門,我那好父親可是連百日都沒用過,便急得把她迎進了昌德公府。世間每個人想法都不一樣,別人選的路,我們無法去置喙,只要與我們沒有關係就好。」
金盞聽出這話裡的冷淡,她也明白昌德公府對王妃不好,她與銀柳、玉簪三人是祥清候府安插到公爺府,以便能近身伺候王妃的,而木槿姐是夫人還在時領養回府的,王妃出生後便跟在王妃身邊了,儘管這些年來她們盡力護著王妃,也還是讓王妃受了不少的委屈。如今王妃待公爺府上的人淡漠,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可是奴婢擔心他們這樣做,影響王妃您的聲譽,」金盞想起公爺府上那些人做過的事,面露嫌惡皺眉道,「真是讓人氣不過。」
「氣什麼?」曲輕裾笑開,「整個京城誰還不知道我這個端王妃與昌德公府不好,與繼母更是交惡。更何況在京城這個圈子裡,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我是由舅母教養著長大,曲約素行為如何,只能與梁氏有關,還牽扯不到我身上來。」
金盞頓時醒悟過來,自從王妃痊癒後,便與昌德公府疏遠,與祥清候府親近,以往的事早傳遍了京城。她有些慶幸道:「真是謝天謝地,可不能讓這些人影響了王妃。」若是王爺因為這些事誤會了王妃,那可就是禍事了。
曲輕裾只是笑了笑,世上哪有這麼多幸運與巧合,不過是事在人為罷了。想到那一家子人,她笑意有些冷,而世間也沒有那麼多的以德報怨。
走出正院,便是一條青石小道,兩邊種植的綠竹隱在假山後,倒有幾分清淨的意思。穿過一道月亮門,正對著便是王府的大花園,右邊的青石小道盡頭有一條小溪,小溪上有個拱橋,曲輕裾沒事喜歡到橋上喂喂魚,這可比坐在九曲迴廊上看荷花池裡的金魚有意思。
隨意扔了一把魚食下去,看著不時有幾隻金魚小心又快速的把魚食吞進嘴裡,她指著一隻不起眼的黑背魚道,「這魚雖沒有錦鯉漂亮,可是這麼靜靜遊在石頭旁邊,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金盞仔細看了看,有些不確定道:「這好像也是一隻錦鯉,就是太不顯眼了些。」
挑了挑眉,又撒了一把魚食下去,她看到那黑色的錦鯉就像是一道閃電般,在水面一竄含住魚食便遊開了,當真是快狠準的標準示範。
曲輕裾有些無趣的把所有魚食倒了進去,百無聊奈道:「明日去長公主府上的有哪些人?」
「這些奴婢不清楚,但是聽說長公主邀請了不少人,」金盞想了想,「奴婢聽聞京城中很多未出閣的小姐也收到了長公主府的請柬。」
曲輕裾點了點頭,明白了長公主的用意,與其為一個男人傷心,不如找些人來陪自己找樂子?
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
「昌德公府的也收到了?」曲輕裾突然想到,若是明天曲約素與秦白露都到了,也不知以秦白露的性子,會鬧出什麼事情來。
金盞點了點頭,「昌德公府上也得了請柬。」
曲輕裾摸著下巴,笑著道:「那明日我可要小心些,免得惹火上身。」
剛說完這話,她就看到黃楊匆匆向自己跑來,說是敬貴妃賞了東西下來。
敬貴妃賞的東西,下人也沒有資格去接的,曲輕裾只好帶著人親自去接了賞賜,讓她有些意外的是,敬貴妃竟是讓人帶來幾對宮花與琉璃釵,這些做工都極其精緻,瞧著便是隻有主子才能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