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視而笑,心卻漸漸近了。
曲輕裾站在假山旁,看著不遠處甜蜜的小夫妻,忍不住笑了笑,對身邊的木槿道:「他們小兩口這樣挺好。」
木槿笑著道:「王妃很喜歡誠王妃?」
「好姑娘我都喜歡,」曲輕裾慢慢往鍾景宮的方向走,見木槿一臉不解的樣子,便笑著道,「年輕的姑娘,比那最美的花還要漂亮。女人一輩子系在一個男人身上,而那個男人卻不一定只有她一個女人,世道如此,女人的美好或許會很短暫,或許會很長,唯一相同的就是她們都美好過,只是遇到不同的人,有著不同命運。」
木槿沒有想到王妃說這麼複雜的一段話,她想了想:「所以奴婢陪著王妃您便好,世上男人多薄情,奴婢也瞧不上。」
曲輕裾覺得木槿是因為昌德公與身體原主生母的事情,影響了自己的觀念,她無奈的拍了拍木槿的手背:「我不逼迫你做不願的事,但日後你若遇到傾心之人,一定要告訴我。」
木槿笑著稱好,但是心裡卻不以為然,男人那種東西,連一塊手絹都比不上,手絹好歹能擦東西,男人除了花心多情還能做什麼?
到了鍾景宮,丁嬤嬤就把曲輕裾迎了進去,她進去後才發現,除了敬貴妃在外,溫貴嬪竟然也在,她上前給敬貴妃行了禮後,又給溫貴嬪見禮。
「端王妃不必這麼客氣,」溫貴嬪忙起身回了半禮,她面色瞧著仍舊憔悴,只是精神比上次在天啟宮門口時要好上許多。
「妹妹快些坐下,珩兒媳婦也坐著,」敬貴妃笑著讓兩人坐下,示意讓宮女拿兒媳婦喜歡的糕點上來,「今日怎麼想著到我這裡來了?」
曲輕裾笑看著宮女端上來的點心,對敬貴妃道:「母妃待兒媳真好,這些都是我愛吃的。」她伸手捻了一塊進嘴裡,喜滋滋的吞下後才道,「這幾日因為四弟成婚,兒媳沒有時間進宮給母妃見禮,正好我跟前一個太監尋到了幾罈子桃花醉,我嚐了後發現這酒清淡香甜,最合適女子用,便拿進來讓母妃嚐嚐。民間的東西雖不如宮裡精緻,但是味道卻十分難得。」
「不過幾罈子酒,虧得你眼巴巴的送來,」敬貴妃語氣雖是責備,但是面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明顯,「跟個孩子似的,沒得讓人笑話。」
坐在一邊的溫貴嬪聽到這話,便道:「貴妃娘娘這話可要傷了孩子的心,可見這孩子孝順呢,得了什麼好東西便念著你,一早便給你送了來,娘娘您還有什麼可不滿意的?!」
「你是不知道她,今天送兩罈子酒,明天送幾盒小吃,後日送些小說話本,盡是些小玩意兒,偏偏她還當個寶貝似的,」敬貴妃一臉無奈,「幸而今天是你,若是別人傳了出去不成了笑話?」
曲輕裾見敬貴妃說完這話後,溫貴嬪似乎鬆了口氣的模樣,不由得想,這是溫貴嬪跟敬貴妃投誠的節奏,難不成寧王把寶押在了賀老二身上?
「禮輕情意重,貴妃娘娘可別嫌棄,」溫貴嬪笑看了眼老實坐著的曲輕裾,「依嬪妾看,這可是難得的好兒媳了。」
敬貴妃笑指著曲輕裾道:「還不謝謝你溫母妃替你說好話,等下你可要給她斟杯茶。」
曲輕裾笑著起身給溫貴嬪福了福:「多謝溫母妃。」
溫貴嬪連連擺手說使不得,待曲輕裾倒是十分客氣。
敬貴妃笑看著兒媳親手給溫貴嬪斟了一杯茶,又極其自然的替自己換了一杯,眼角的笑意更加明顯了。
曲輕裾在敬貴妃宮裡用了午膳後才離開,她走在宮中的青石路上,想著溫貴嬪方才處處抬著敬貴妃的模樣,不由得嘆了口氣,以往溫貴嬪雖溫和多禮,但也不至於做到如此地步,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王妃,前面好像是淑貴妃過來了,」木槿看著前面走過來的一行人,小聲提醒道。
曲輕裾抬頭望去,對面帶著不少宮女太監走在前面的正是淑貴妃,她側身退到路邊,待淑貴妃走進了,福身道:「見過淑貴妃。」
「這不是老二家媳婦嗎?」淑貴妃停下腳步,挑眉看著微微頷首的曲輕裾,似笑非笑的道,「幾日不見,老二家媳婦是越發漂亮了。」
「謝娘娘讚譽,」曲輕裾淡笑著繼續福了福身。「
淑貴妃冷眼看著面前的女子,相貌確實比自己那個兒媳婦好,難怪能勾得老二走不動路,想到這是自己對手的兒媳婦,她的語氣便有些冷淡:「只是女子相貌再其次,為妻者賢惠方是重中之重。」
這話敬貴妃都沒有說過,這淑貴妃擺的什麼婆婆譜?曲輕裾抬頭看了淑貴妃一眼,語氣輕柔道:「輕裾蒲柳之姿,豈堪漂亮二字,貴妃娘娘才是貌比天仙,輕裾若能及一二,便是此生之福。」
淑貴妃面色一沉,這話明著在誇她漂亮,實際是在堵她前面的話,她正欲發作,就聽到身後傳來別人的聲音。
「見過淑貴妃,」賀珩微笑著走到曲輕裾面前,語帶責備道,「你又去纏著母妃用午膳了?」
「母妃疼惜我,知道我喜愛她那裡的膳食,特意讓我留下用膳的,」曲輕裾哼了哼,「方才母妃還說我孝順呢,你怎麼能說是我纏著?」
「罷了,左右母妃護著你,」賀珩無奈的對淑貴妃拱手道,「母妃向來偏愛內子,讓淑貴妃娘娘看笑話了。」
淑貴妃面上笑意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偏偏面前兩人話裡話外都在暗示他們是敬貴妃的兒子兒媳,沒有她教導的資格,好半晌才壓下心頭的怒意,她才開口道:「端王言重了。」
賀珩皮笑肉不笑道:「淑貴妃娘娘大度。」
「既然如此,你們便早些出宮吧,本宮還要去天啟宮,便不留你們了,」淑貴妃扶著宮女的手加了幾分力道,韋氏那個賤人的兒子,果真跟韋氏一樣討人厭。
待淑貴妃走遠了,曲輕裾才有些感慨,原來慶德帝好的是這口,這位淑貴妃能受寵這麼多年,可見祖上定是大善大德人家。
「在想什麼?」賀珩見曲輕裾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不由得開口問道。
「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腦子可能會決定一個人的品位。」
☆、76·真與假
誠王成婚後,鬧得紛紛揚揚的京城漸漸的安靜下來,彷彿誰也不記得被關押在皓月樓的大皇子,誰也不記得那個在朝堂之上擊柱而亡的御史。活在京城裡的人往往最現實,他們只會選能記的記,該忘的絕對不會想起一絲半分。
就在大家各自安分的過日子時,宮裡卻傳出一個訊息,皇上病了,淑貴妃與敬貴妃連夜侍疾,也不見皇上有半點好轉,淑貴妃甚至因此杖斃了一個太醫院的院判。
皇上病了,還病得很嚴重,這事在京中就是一個訊號,若不是淑貴妃下令杖斃太醫院院判,想必訊息還傳不出來。一時間,各家心思各異,但是如田晉珂等受皇帝重用的大臣,紛紛閉門謝客,不接待任何人。
也有不少人往端王府上打聽訊息,不說曲輕裾,就連馮子矜江詠絮等人的孃家也有人去打聽,這些人也不想想,一個王府小妾的孃家能知道什麼,真當端王是蠢材,把這種事情都會告訴小妾,還會在這種關頭讓小妾傳出訊息到孃家?
只能求到小妾孃家的,也說明沒有多大能耐,也足見這些人腦子不夠好,這輩子要想爬上來,除非是老天保佑。
曲輕裾聽到江詠絮來報有人到她孃家打聽訊息,便讓她在下首坐了下來。
「家父見識不多,哪裡知道這等天大的事,只好全部推辭了,」江詠絮把手裡的信封呈給了曲輕裾,「這裡是來訪者的名單,家父膽小,把這些人的名單以及送的禮都記下了,請王妃過目。」
曲輕裾接過信封,順手便放到了一邊,看也不看裡面的內容,她笑著對江詠絮道:「倒是讓高堂為難了,此事我定會向王爺言明。」
在曲輕裾眼中,江詠絮可能是賀珩幾個妾侍中,最看得清形式,也是最會做事的人。她甚至為江詠絮感到可惜,若是江詠絮沒有當做選女入宮,嫁給一個普通的富家子弟為嫡妻,定能把日子過得很好。
江詠絮見王妃沒有翻看那個信封,倒也不意外,以王妃的性子與行事,絕對不會去翻看這些東西,這也是王妃的聰明之處。
「奴婢房裡的針線還未做完,便不叨擾王妃了,告辭。」要說的事情已經說了,江詠絮也不想靠著王妃得王爺的寵愛,她如今想得很清楚,她的姿色已經沒有機會博得王爺的喜愛,不如好好的跟著王妃步調走,日子反倒還要好過些。
曲輕裾也不留她,點了點頭讓木槿親自送了她出去。
江詠絮出了正屋的門,再三謝辭木槿的相送,最後木槿還是把她送到正院門口才轉身離去。
艾綠扶著江詠絮小心下了臺階,她回頭看了眼木槿遠去的背影,小聲道:「主子,王妃讓最受信任的木槿姑娘送你,說明王妃看重您呢。」
江詠絮沒有說話,等她走出沒有多遠,就看到王爺從另一個方向往這邊走來,她腳下一頓,低下頭給王爺行了禮。
賀珩看到她從正院方向出來,便開口道:「王妃沒有午睡?」
「回王爺,方才王妃已經起身了,」江詠絮老老實實的回答。
「嗯,」賀珩點了點頭,便往正院方向走去,看也沒有多看江詠絮一眼。
江詠絮站直身子,抬頭看著賀珩的背影,心裡突然想,如今皇上病重,王爺若是……
她搖了搖頭,不管怎麼樣,她都要敬著王妃,這個王府她看得很清楚,早已經被王妃抓在了手心,就算以後有別的女人進府,也只是王爺的玩意兒,王爺對王妃的愛重不是假裝出來的。
賀珩大意翻了一下手裡的名單,見曲輕裾又開始折騰盆栽,便道:「這些人都無足輕重,有幾個是老三手下來渾水摸魚的,江家的人倒很識實務。」
曲輕裾正小心的修剪出一個兔耳朵,聽到賀珩說這話,手下一頓,沒有想到賀珩竟然跟她提起外面的事,難道他真把自己當成自己人了,連這些話都不掩飾?
「王爺的意思是三叔在暗中做手腳?」她放下剪子,轉身洗手完後道,「王爺,我給你講一個民間的小故事怎麼樣?」
「什麼故事?」賀珩見曲輕裾面色嚴肅,揮手讓伺候的人都退下去,才笑道,「不如說來聽聽。」
「一個老漢家裡有兩個兒子,老漢偏愛小兒子,總是把好東西都留給小兒子。後來老漢病重,小兒子以為老漢會把家產都留給自己,豈知某天小兒子聽到鄰居說他的父親偷偷給了好東西給大哥,小兒子氣不過,便去找父親鬧,誰知竟把老漢氣死了,小兒子十分後悔,後來才知道鄰居說的是假話,可是逝者已逝,後悔也沒什麼用了。」曲輕裾嘆了一口氣,「你說這個小兒子是不是自己害了自己,可見人云亦云不是什麼好事。」
賀珩笑道:「這個故事我恰好也聽過,輕裾與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曲輕裾笑開,與他說了一會兒別的,就見他匆匆走了。她心裡明白,賀珩要的不是自己的主意,而是看自己的態度。這個男人有野心,他不想自己枕邊人與自己立場不一致,可他偏偏對自己這個枕邊人滿意,所以才說出剛才的那些話來試探自己。
來到這個地方不足一年時間,卻讓她明白了何為權利,也明白了權利的可怕。有了權利,女人也可以休棄丈夫,沒有權利,就要對別人卑躬屈膝。
看了眼桌上被賀珩留下來的信封,曲輕裾伸手拿起看了一眼,緩緩的合上名單,遞給木槿讓她小心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