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個附屬國使臣夫人心頭也暗自尷尬,她們不少人也聽過之前的流言,但是都明白這流言有蹊蹺,但是沒有想到這位黛融公主真的對大隆皇帝陛下起了心思。她們這會兒開始後悔方才與黛融公主一起來遊園子了,發生這種事情,她們這些在場的人實在不知道做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合適。
“黛融公主說的沒錯,本宮後擴充後宮的權利,”曲輕裾笑著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屈膝在自己面前的黛融,“但是本宮也是皇上的妻子,自然不會不顧皇上的意願,就隨便納其他女子入宮。公主若是真心愛慕皇上,不如向皇上稟明心意,若是皇上願意納你入宮,本宮自然欣喜後宮裡能多一個女人伺候皇上。”
黛融沒有想到皇后會把事情推到皇帝陛下身上,她微微一愣後道:“既然如此,不如請皇后娘娘代在下向皇上稟明這份真心,在下先在這裡謝過皇后娘娘了。”說完,便拂袖跪了下來,甚至擺出五體投地的姿勢。
明和眼見婧國公主這近乎無賴的行為,不著痕跡的往身後看了一眼,這個時辰皇上也快下朝了,也不知道小甘子能不能把皇上請過來,這事弄不好就要弄大。幸好皇后娘娘行事手段穩妥,但凡想岔了半點,這會兒就要在附屬國面前丟人了。
“既然是真心,何必由別人去說,豈不是玷汙了那份真情,”曲輕裾上前幾步,把手伸到黛融面前,莞爾一笑,“公主快快請起,婧國雖為大隆附屬國,但你總歸是一國公主,怎能給本宮行如此大禮?”
東宇國使臣夫人聽了這話都替黛融感到臉紅,皇后娘娘這話是在嘲笑她自貶身份不要臉呢。好好一個公主,就是國家再小,那也是一個國家,她的言行就代表著國家,這會兒卑躬屈膝只為了進大隆後宮做一位妃嬪,若是婧國女王知道她這些行為,不知心裡如何想。
黛融雖然自視甚高,但不是愚蠢之輩,自然聽出了曲輕裾話裡暗含的意思,看著對方朝自己伸出的手,她語氣恭謹道:“不敢勞煩皇后娘娘。”然後便站起了身,她有些悲慼的嘆息了一聲,“在下身為女子,平日能有幾個時候見到尊貴的皇帝陛下呢,只是抱著一份妄想,以期能陪伴御前罷了。”
“公主不曾見過皇上幾面,便芳心已付,實在是痴心一片,讓本宮也不得不側目,”曲輕裾面上露出幾分笑意,似諷刺似自傲,“既然如此,不如本宮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向皇上說出你的心意?”她說完這句話,眼神便望向假山旁邊,那裡正站著身著玄色龍紋袍的賀珩,對方的臉色沉靜得有些可怕。
黛融似乎也察覺到身後有人,回頭一看,沒有想到竟是皇帝便,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便露出甜美的笑意,盈盈一拜:“見過尊貴的皇帝陛下。”
其他的附屬國夫人們也跟著起身,紛紛行禮,她們都是已經成婚的女人,自然都帶著察言觀色的技能,所以僅僅是馬馬虎虎的一眼,她們也能看出,皇帝陛下的臉色不太好,似乎隱隱帶著怒意。
氣氛似乎又回到黛融公主開口自薦枕蓆的時候了,賀珩走到曲輕裾身邊坐下,看了眼穿著妖嬈的婧國公主,沉聲道:“諸位夫人請起。”
準備起身的黛融身子晃了晃,她猶豫了一下,最後仍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賀珩也彷彿沒有看到她這幅樣子似的,與這些使臣夫人略說了兩句,便不再開口,而是沉默的在一邊喝茶。
使臣夫人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退下還是老老實實坐著,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還保持著行禮姿勢的婧國公主,一時間大氣也不敢出了。他們都是些附屬小國,若是遇到什麼天災還指望著大隆的救濟,誰敢在大隆皇帝面前不敬呢,別說行個禮,就算大隆皇帝找個理由要了她們其中一人的性命,他們也沒有膽子敢說什麼。
只是幸而歷代大隆皇帝不是暴虐之輩,所以這些年來他們這些附屬國的日子還算平和,可若真惹怒了皇帝陛下,他們除了國破家亡外就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曲輕裾也察覺到氣氛不太好,於是開口道:“皇上怎麼過來了?”
“朕聽聞你來逛園子,便來瞧瞧,”賀珩語氣溫和了不少,他看了眼曲輕裾,見她面色如常,並沒有因婧國公主的行為動怒,才笑道,“朕等著與你一道用午膳。”
東宇國使臣夫人聽到這,不由得對黛融起了不屑之意,大隆帝后感情和睦,這黛融公主貪慕虛榮,非要進大隆後宮,真是又不要臉又沒有腦子。她現在是婧國公主,皇后娘娘還能對她客氣兩分。若成了後宮妃嬪,以婧國那薄弱的國力,皇后娘娘要收拾她,那真是半點顧及也沒有了。
“方才妾在婧國公主這裡聽了一段感人肺腑的話,不知皇上可有興趣一聽?”曲輕裾笑吟吟的看向賀珩,“妾聽聞後,可是十分的震驚。”
“婧國繼承人的事情已定,朕與婧國公主男女有別,已無事可談,”賀珩放下茶杯,冷冷的開口,“公主殿下,若是貴國有事需要與我大隆相商量,那就請貴國的太子殿下來覲見。”
“皇上,此事與政事無關,”黛融看著大隆皇帝冰冷的雙眼,心中已有悔意,但如今箭在弦上,她不得不開口了,“是在下心繫皇上,求皇上垂憐。”
曲輕裾眉梢跳了跳,端著茶掩飾了自己勾起的嘴角。
“朕聽聞婧國民風開放,今日得見公主,確實名不虛傳,”賀珩並沒有因為黛融容貌出色,姿態謙卑而起半分憐惜之意,反而淡淡的看著她道,“公主心意朕心領之,但朕此生只傾心於皇后,無意再納後宮。”
“在下不求能得皇上寵愛,只求能伺候皇上,”黛融雙眼含淚,一雙美目盈盈看著賀珩,“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天下心繫朕之女子無數,難道朕皆因此垂憐便納入後宮?”賀珩語氣帶上幾分厲色,“朕若是如此,既無益於本心,亦無益於朕傾心之人。公主美意朕心領了,但是還請公主日後不要再提此事。”
這話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天下喜歡我的女人多了去了,難不成都要納進宮來,這不是噁心我自己麼?
黛融沒有想到自己把話說到這個地步,皇帝竟也半點不留情面的拒絕她,對方甚至把她與其他庸俗的女人做比,彷彿她與其他女人沒有差別一般。
她幾乎不敢抬頭看其他使臣夫人的臉色,因為不必看她就知道這些女人心裡一定在嘲笑她。因為這些女人的丈夫看到她後失過神,甚至對自己獻過殷勤,所以這些女人嫉妒她,恨著她。
“皇上,婧國太子圖爾求見,誠王殿下求見。”錢常信彷彿沒有看到這場鬧劇般,面色平靜的走了過來,順便還無視了跪在地上的黛融。
“婧國太子?”賀珩看了眼黛融,沉著臉道,“讓婧國太子回去,告訴他婧國若是想要大隆繼續扶持他們,就拿出誠意來。朕不缺女人,更對婧國的女人不感興趣。另外叫四弟在御書房等朕,朕稍後便過去。”
這句話無異於重重一耳光扇在黛融的臉上,她不敢想象這句話傳到婧國後,國民們會如何看她,也不敢想象若是婧國因為她受到大隆冷待,又會是何番景象。
“既然如此,明和繼續帶諸位貴客逛逛園子,本宮也該回宮了,”曲輕裾笑著起身,對賀珩道,“皇上既然有事,便早些過去吧,妾等著你回來用午膳。”
“好,朕去去就回,”賀珩對幾位使臣夫人微微頷首,便帶著一干子伺候的人離開了,從頭至尾都沒有多看黛融一眼。
曲輕裾走到黛融面前,笑道:“公主請起,皇上素來是這樣的性子,還望公主不要介意。”
“在下不敢,”黛融覺得自己骨頭縫裡都在發冷,她戰戰兢兢的給曲輕裾行了一個禮,“恭送皇后娘娘。”
“嗯,”曲輕裾點了點頭,扶著木槿的手轉身便走了。
使臣夫人們目送著帝后離開後,嘲諷的看了黛融一眼,其中一位夫人搖頭笑道:“哎呀,真是可惜了。”
其他幾人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傳進黛融耳中,尖細難聽,可她卻無可奈何。
☆、117·河東獅吼
有時候流言傳播的速度可以很快,比如黛融公主與嘉祐陛下的愛恨情仇,如今在京中已經傳出了最新版本,大意就是黛融公主貪慕虛榮,因為不想回到苦寒的婧國,所以想盡辦法想做皇上的妃嬪,甚至到皇上與皇后娘娘跟前自薦枕蓆,誰知被皇上數次拒絕。甚至因為黛融公主這種行為,皇上已經對婧國不滿,連婧國太子的求見也被擋了回去。
還有人說之前中傷皇后娘娘以及諸位能臣的人也是黛融公主,因為她想進宮為妃,所以才特意散播謠言壞皇后娘娘的名聲。
在大隆京城百姓的潛意識裡,是瞧不上婧國這種小國家的,之前傳黛融公主如何出眾時,也沒有人說過皇后娘娘比不上黛融公主,只是懷疑皇上真的貪鮮看上了黛融公主。
如今在皇宮發生的事情傳到大隆百姓耳中,那便是炸了鍋,什麼婧國公主不知廉恥,什麼婧國公主自薦枕蓆皇上都不要,定連皇后娘娘半根指頭都比不上,沒準還是個無鹽女,想趁機巴上他們大隆。甚至還有人開始說,這位婧國公主居心叵測,想進大隆皇宮生下皇子爭奪大隆皇位,以亂大隆百年基業。
圖爾穿著婧國服裝從外面回到行宮時,臉色十分難看,他怒氣衝衝的走到焦香園中,見黛融正在向一個婢女發脾氣,便沉聲道:“你還有臉發脾氣,我們婧國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你衝我吼什麼,你現在還不是婧國的王,”黛融被賀珩削了面子,這會兒正下不來臺,聽到圖爾用責備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心頭的難堪便化為了怒意,“別以為你現在是太子,便能對我指手畫腳,還早著呢!”
“我倒也不想對你指手畫腳,”圖爾氣得一腳踹開面前的凳子,指著黛融道,“但是你自己想想自從進了大隆京城後你做的這些事,難道大隆的繁華真是迷花你的眼了嗎?”
“是,我是被大隆的繁華迷花了眼又如何?”黛融紅著眼睛道,“我是婧國最漂亮的女人,是母親最寵愛的女兒,我為什麼不能過上最奢華的生活,大隆的妃嬪根本就沒有我漂亮,我為什麼不能進宮?”
“因為皇后比你強!”圖爾吼出這一句,見妹妹仍舊不知悔改,語氣冰寒道,“我早告訴過你,大隆帝后情深,後宮裡的妃嬪不過是擺設,你拿後宮妃嬪跟你比,說明你自己心裡也明白,你比不上大隆的皇后。”
“我哪裡比不上她?!”黛融惱羞成怒,聲音變得十分的尖利,“就因為她是大隆的貴族嗎?”
“你錯了,皇后不是大隆的貴族,”圖爾嘲諷的看著自己這個自作聰明的妹妹,“你與秦氏一族聯手算計皇后時,就沒有問問他們皇后的出身嗎,皇后母親早逝,父親與繼母不慈,早已經被抄家貶官,她的家族就是她的汙點。可是即便如此,皇上仍舊待她始終如一,甚至在封后詔書上言及皇后乃是天下無雙,能得皇后乃是上蒼厚愛。而你,究竟是哪來的自信以為能比過皇后?”
黛融搖著頭道:“不可能,秦家的人說了,皇上待皇后好,不過是因為田家,不可能!”
“田家名望雖好,但並無實權,他們擁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給的,你以為大隆的皇帝是無能庸君?”圖爾嗤笑一聲,“我可憐的妹妹,你被秦家人給騙了。”
黛融怔住,半晌後才不敢置信的看著圖爾:“為什麼你這麼瞭解大隆的一切,你……”難道他早就有心算計太子之位,所以對大隆才如此瞭解?
“你終於聰明了一回,”圖爾見她反應過來,笑著走到她面前,“我不像你被母親溺愛得分不清輕重緩急,我比你更明白什麼叫識時務,什麼叫好剛花在刀刃上。所以,你輸了,我可憐的妹妹。”
黛融腳下一個踉蹌,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平庸無能的哥哥般,可是看著對方微笑的臉,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天啟宮中,曲輕裾含笑看著腳下跪著的男男女女,其中身著半舊不新的天青色褙子的女人還是她認識的熟人。她把玩著手裡的一柄玉如意,嘆息一聲道:“本宮沒有想到,京中流言還有你們秦家一份。若不是皇上查明,只怕本宮此生都要矇在鼓裡。”說到這,她偏頭對坐在旁邊的賀珩笑了笑,“白露與本宮好歹也做過兩年的妯娌,你們秦家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些。”
“皇后娘娘要殺要剮直說便是,不必說這些話……”秦白露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旁邊的婦人掩住了嘴,這個婦人面色慘白的叩頭道,“罪婦教女無方,求皇上皇后恕罪。”
曲輕裾眼見著秦夫人為了自己女兒磕頭賠罪,而秦白露仍舊滿臉恨意的看著自己,不由得嘆息一聲:“秦白露,本宮不明白,你為何對本宮心懷恨意。自從我們有來往以後,素來便是你故意讓本宮難堪,本宮何曾算計過你?”
秦白露拿開母親的手,自嘲的笑了笑:“你自然不明白我為什麼恨你,可若是當年先帝賜婚時沒有改變主意,你我的身份便要調換,現在坐在這的就是我,跪在下面的就會成為你。”
秦家人這會已經嚇得面如土色,秦夫人也不敢去掩女兒的嘴了,只是跪在一邊驚恐地瑟瑟發抖。
曲輕裾聽了這好笑的話,頓時嗤笑出聲,連與秦白露開口說話的慾望都沒了。這要多大的腦回路,才會把她的不幸加諸在自己的身上,曲輕裾自認為自己沒有那麼大的能耐。難道賀淵要休棄秦白露,也是她指使的不成?
先帝當年如何賜婚,也是先帝自己做主,難不成是她逼著先帝下的聖旨?
“曾經朕只以為現在的秦家庸俗不堪,沒有想到連腦子也沒有了,”一直沒有出聲的賀珩冷冷的看了秦白露一眼,“就你這樣的玩意兒也敢與皇后自比,真是可笑。”
“可若是當年先帝沒有把她賜婚給皇上您,那她現在就是瑞王妃。就算我進不得皇上您的眼,她也不會是您的女人,”秦白露臉上的笑意帶著瘋狂與恨意,“您以為這樣想的只有我?你錯了,就連賀淵也在後悔當年的賜婚,這會兒他的心裡正想著皇上您的好皇后呢!”
秦家人現在恨不得一把掐死秦白露,若不是家主夫人向來行事彪悍,他們哪裡還能容得一個被休棄的女人住在本家。可如果早知道她會做出膽大包天的事,說出膽大包天的話,他們就算撕破臉,也要把她送走,免得被她帶累整個家族。
賀珩此時的臉色已經冷得像冰一樣了,沒有哪個男人願意聽到自己心愛的女人被別人惦記,更何況這個男人差點還能取代自己的位置。
“你可曾聽說過天註定?”曲輕裾面色平靜的看著秦白露,彷彿在看一隻可憐的喪家犬,“你說先帝把我們賜婚的物件改變,那就說明在先帝心中,我才是最適合皇上的人,我才是皇上命定的女人。你嫉妒本宮也好,恨本宮也罷,本宮就是奪得了皇上的喜愛,你奈我何?”
秦白露把她們的爭端往賀淵身上扯,那她就要故意曲解為秦白露嫉妒她獲得了皇帝的喜愛,這兩者看似一回事,但是給人感覺卻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