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雖然坐在一起,但是姬昭除了落座前跟元文淮說了一句話,其他時候根本連口都沒怎麼開。
幾個侍妾看出姬昭待王爺的冷淡,也不敢隨意開口,老老實實的盯著自己面前的餐具發呆。
柳如絲看了看姬昭,又看了看元文淮,鼻翼微動,也垂首不語。
元文淮看著姬昭近在咫尺的右臂,視線從那支紅珊瑚銀鐲上掃過,捏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聽聞王妃院子裡有間小書房,等宴席散了後,可否讓我去看看」
姬昭側首看了元文淮幾息的時間,見元文淮神情越來越不自在後,才緩緩收回視線道:「不過是些閒書,沒什麼可看的。」
妾侍們不自覺的把腦袋埋得更低,她們一點也不想聽王爺想宿在王妃屋子裡卻被拒絕的現場版。
「琬琰看的書怎麼會是無用的閒書,你就不用自謙了,」元文淮乾笑兩聲,「等下我們就去看吧。」
姬昭輕飄飄的看他一眼,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菜一道一道的上桌,姬昭面帶笑意的安靜用宴,直到宴席結束,也沒有對在座的諸位妾侍有任何為難之意,讓原本還吊著心的妾侍徹底放下心,就連她們見到王爺跟在王妃身後出去,也起不了半點嫉妒之心。
她們這些做妾侍的互相之間爭寵還可以,可是在王妃面前,別說爭寵,就連說話行事都要小心,不然被攆出府也不過是王妃一句話的事。
曹姨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了眼其他幾個同樣鬆口氣的妾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諸位姐姐怎麼了,」杜筱禾聲音輕柔的開口,「既然王爺與王妃回了院子,妹妹也告辭了。」
幾個妾侍沒人搭理她,唯有比較老實的陳姨娘應了她一聲。杜筱禾也不介意,帶著笑意離開了。
「擺出這個樣子給誰看呢,呸!」徐姨娘被關過緊閉,吸取教訓後只要與王妃有關的事情,就堅定的站在王妃這一邊,恨不得讓全府上下都看出,她再也不敢與王妃作對。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王爺連動都沒有動她,裝什麼裝。」徐姨娘是丫鬟出身,以前跟著嬤嬤做事,知道怎麼分辨出一個女人是不是處子,所以她幾乎敢肯定,這個杜筱禾還是完璧之身。
說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點州的第一美人,實際在王爺心裡,她還比不上她們的地位呢。
正院中,姬昭與元文淮隔著三步遠的距離站著,元文淮看著姬昭眉宇間冷淡的態度,忍不住問出藏在心中已久的話:「琬琰,我們是夫妻,你對我為何如此冷淡?」
姬昭沒有料到元文淮會問這話,嗤笑一聲,略嘲諷略冷淡道:「那我能問問王爺當初為什麼要棄城逃跑嗎?」
看清姬昭眼中的輕視與漠然,元文淮怔住,張口結舌說不出一句話。
「想入我眼的男人,就算他不能頂天立地,但至少也不能貪生怕死,」姬昭的鳳目中皆是冷意,「王爺性子溫柔,不喜殺戮,而我自小習武,做不到柔情似水。既然我們不是彼此欣賞的物件,就不要假意勉強。」
「可是……我們是夫妻……」元文淮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姬昭垂下眼眸,「夜深了,王爺請回。」
她不想讓自己過將就的日子,如果將就成了習慣,那麼就會將就一輩子。生命的可貴就在於享受生活的樂趣,如果連這點樂趣都沒有,活著還不如死了。
轉身把元文淮關在門外,既然連生活都不想將就,她又怎麼會為了一個男人將就。
元文淮神情麻木的走出正院,下臺階的時候,不慎一腳踩空,重重的摔倒在地。
「王爺!」白朮等下人嚇得忙伸手去扶,卻被王爺一把推開。
「滾開!」元文淮踉蹌了幾步後才站穩,低頭看著被摔破的掌心,眼底一片茫然。
☆、翩若驚鴻
「王妃,您昨夜何必把話說得那般直白,」青萍小心的替姬昭綰好髮髻,見姬昭臉上並沒有不悅之色,才又道,「總歸是王爺,若是他發作起來,也不好看。」
姬昭神情慵懶的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道:「應付他那點花花心思太費神,整日忙著處理廣平州的事務已經很傷神,我不想再跟一個男人牽扯不清浪費時間。」
整個廣平州的政務亂得簡直像一團亂麻,官員欺上瞞下,魚肉百姓,老百姓求救無門,甚至有幾個縣的糧倉竟然是空的。她讓人一查,才知道糧倉的東西是被運到汀州去了,這廣平州究竟是廣平王的封地,還是汀王的封地?
前些日子她趁機發作了不少官員,這團亂麻倒是理清了不少。除去她未出嫁前就安插到廣平州的人,他真正能用的人很少。
她讓楊仲安排人送信去京城姬家,就是為了讓大哥把她之前準備好的人手安排過來,不然時間拖得太久,就要出現亂子了。
換好騎裝,姬昭用完飯,碧遊匆匆走進來道:「王妃,下面的人來報,昨夜王爺回房後便熄燈休息了,今早起床後,並沒有異常。」
姬昭聞言點頭:「只要他沒做過分的事,就隨著他,沒事不用跟我稟報。」
「是,」碧遊點了點頭,轉而換了話題,「您兩月前讓工匠做的攻城車已經做出來了,只是沒有您的命令,工匠不敢輕易試驗效果。」
「人煙稀少的山林找到沒有?」姬昭皺了皺眉,攻城車這種東西,不管成沒成功,都不能讓別人知道。
「前些日子馮先生已經找好了一個地方,」碧遊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只是最近天寒地凍的……」
「冬日裡覺沉,此時恰好,」姬昭沉思片刻,「就今晚吧。」
只可惜現在雖然已經有了火藥來做煙花爆竹,但是現在卻無法用在軍事上,若是以後……
子時,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一隊人馬無聲無息的出了城,因為近來暗中清查貪官汙吏是常事,所以守城衛兵看到王府的令牌後,就立刻放了行。
等這隊人馬離開以後,一個守城衛兵還搓著有些涼的手道:「這大過年的,也不知道哪個官老爺要倒大黴了。」
「與你有何干,閉上嘴吧,」站在他對面的衛兵瞪了他一眼,「上一個多嘴的衛兵,你現在還看到過他嗎?」
這個衛兵突然想起一個月前,有個同僚因為喝醉酒洩露了王妃半夜帶領人馬出城的訊息,第二天就被人發落了。想到這,他頓時變了臉色,討好的朝對面同僚笑了笑:「李哥,多謝提醒,我下次絕對不多嘴了,多謝多謝。」
密林中,姬昭俯身看著被攻城車幾下便撞斷的參天大樹,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很好,這次的工匠全部重重有賞,待到日後,我定會讓你們因為這些東西揚名天下。」
幾個隨隊而來的工匠頓時面露喜色,他們不過是低賤的匠人,別說揚名天下,能得貴人重用,那已經是八輩修來的福分,哪敢再奢求許多。更何況在跟著出城時,他們原本以為會性命不保的,誰知竟有這意外之喜。
「爾等雖只是匠人,但是在我眼中,你們俱是有才華之輩。有些人的才華在於詩書,有人的才華在於口舌,而你們的才華在於你們的手上,」姬昭看著這幾個匠人,「我在城郊有一處別院,雖然不豪華,但也算整潔,幾位先生若是不嫌棄,就請諸位到別院安靜的住下,以便創造出更多的有用之物。」
這些工匠她肯定不會放他們離開的,當初她挑選這些人來用,就是看中他們不僅有頭腦,有手藝,並且還沒有父母妻兒,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所以才會提出優渥的住宿條件來吸引他們。
也許在其他人眼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但是在她看來,只要好好利用,這些工匠日後肯定會創造出更多的東西。
匠人們當然不會反對,他們知道這是王妃給他們的選擇,也是給他們唯一的後路。
如果答應,他們還有可能享受榮華富貴,如果不答應,那麼他們就有可能見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陽。
見這些工匠都答應下來,姬昭滿意的點了點頭,對身後的張順忠輕聲道:「今日之事不要洩露出去,這些攻城車找個不打眼的地方放好,今晚來的人全是信得過的人嗎?」
「請小、王妃放心,這些都是當年與我一起跟著王爺到廣平州的兄弟,他們都是嘴緊可靠的人。」張順忠行禮道,「他們的家庭情況都很清楚,不會存在任何問題。」
姬昭點了點頭,笑著道:「這幾年辛苦你了。」
「為王妃做事,屬下不辛苦。」張順忠面色嚴肅的抱拳,「請王妃不要這樣說。」
「沒人跟你說,男人太過嚴肅不好嗎?」姬昭笑眯眯的看了張順忠一眼,調侃道,「你家的兩個孩子平日肯定比較怕你。」
張順忠板著臉:……
作為不善言辭的男人,在面對主子調侃時,他總是無言以對,尤其是王妃每每說的都是真相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又有一個官員落馬,有半夜看到護衛隊出城的百姓十分驕傲的表示,自己早就知道會有人倒霉了。
杜餘軒坐在茶樓中,聽著說書先生把王妃誇得天昏地暗,當下失笑著對同伴道:「這哪裡是王妃,明明就是個三頭六臂的怪物。」
「在老百姓眼裡,王妃雖然不是怪物,但至少跟下凡的神仙差不多了,你沒見有些人家裡還供著姬王妃的長生牌位嗎?」他的同伴何訊笑著道,「只可惜我不曾親眼得見姬王妃英姿,不然也能知道,姬王妃究竟是不是真的像你那幅《駿馬臨陣圖》一樣英姿勃發。」
杜餘軒端茶的手微微一頓,腦子裡再度閃現出駿馬之上搭弓射箭的謠言女子,失神道:「有些人雖只見過一面,但卻永生難忘,而有些人即便日日相見,你也說不出他的好壞。」
何訊聽到這話,語帶玩笑之意道:「既然杜兄如此推崇姬王妃,為何不投到廣平王府麾下,以抱負平生之志?」
「姬王妃雖是天下難得,可是廣平王卻絕非明主,」杜餘軒悵然的嘆息,「若是能只效勞於姬王妃,無論如何我也是願意毛遂自薦的。」
「杜兄還不知道嗎?」何訊道,「寒門學子馮觀亭到王妃面前自薦成功,現如今十分受姬王妃重用,而且聽說廣平州現如今很多事務都是由姬王妃打理,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庸官下馬。」要他來說,姬王妃即便真的有幾分本事,但是身為男兒,又怎能在女人麾下做事?但求他的好友,不要真的去效忠一個女人。
「我確實有所耳聞,」杜餘軒握著茶杯的手一緊,「原本我還覺得奇怪,自從廣平王到了這裡後,一直不愛處理政務,大小事務幾乎全部交給王府其他的人來做,怎麼突然變得勵精圖治起來,原來不是廣平王變了,而是有了做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