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前因後果後,姬昭眉頭微皺:「有什麼可鬧的,這個男人氣死髮妻,重傷岳父,不忠不義不孝,杖責之後服勞役也不為過。」
「若只是這樣便罷,可此人自稱自己是韋昭儀的遠親,又是有功名在身的舉人老爺,十分能言善辯,最後竟然怪起岳家人來找他麻煩,簡直就是賊喊捉賊。」碧遊語氣裡帶著鄙夷,這種男人別說只是個舉人,就算是個狀元郎,也讓人噁心。
「韋昭儀的遠親?」姬昭嗤笑一聲,「便是陛下也有兩門窮親戚,他仗著韋昭儀的名頭耀武揚威,只怕韋昭儀連他是誰都還弄不清。走,帶我去瞧瞧。」
張順忠見狀開口道:「王妃,碧遊姑娘說的有可能是韋舉人,這個人十分擅長拍馬屁,在王爺面前有幾分顏面。」
姬昭冷笑,難怪海城縣令不敢判案,原來這位韋舉人真正的後臺不是韋昭儀,而是元文淮。她偏要看看,這種能氣死老婆的男人,究竟是怎樣一副嘴臉。
廣平州讀書人少,韋舉人也算是方圓幾百里有名的讀書人,所以中舉以後就對自己不通風月的妻子十分不滿。現在她投繯自盡,他寫了一首詩,嘆息一聲便轉頭準備找冰人給自己娶一個新婦回來,誰知道岳家的人竟粗俗無理的跟他鬧到了公堂之上。
因有功名在身,他見官可以不跪。他洋洋自得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岳家人,「你們教養出的女兒嫁進來三年無所出,又不識筆墨,若不是我宅心仁厚,這樣的女人早就該休了,怎麼會由得她死了後進我韋家祖墳。」
「我女兒當年嫁進你們家時,可沒有嫌棄你家境貧寒,如今你成了舉人老爺,便開始嫌她識字不多,還把她折磨得自盡,你這個殺千刀的,還有沒有良心了?」跪在堂下的婦人泣不成聲,看著韋舉人的雙眼滿是恨意,「如今我女兒被你們一家害得沒了性命,你竟然還說這種話,簡直不是人。」
「岳母大人,飯可以隨便吃,話可不能隨便說,」韋舉人輕哼一聲,隨即拱手對堂上的縣令道:「大人,陳氏乃是自殺,與學生並無半點關係,現在岳家鬧到公堂之上,是對學生人格的侮辱,也是對大慶讀書人的侮辱,請大人為我做主。」
老婦人想起自己慘死的女兒,還有被重傷的丈夫,氣怒之下想撲過去撕打韋舉人,結果被他一把推開,「大人您看,他們在公堂之上尚敢對我動手,可見他們的品行有多低劣,這樣的人家,能教出什麼好女兒?」
「我也比較好奇,你這樣的人是怎麼考上舉人的,」杜餘軒人群中擠了出來,冷眼看著洋洋自得的韋舉人,「古人云,讀書使人明智,讀書使人明理。韋舉人你為人夫,不忠不仁,為人婿,無恥不義,有何顏面代表天下讀書人,若天下讀書人都如你這般,我只能當這三個字是罵人的話了。」
「好!」人群中發出喝彩聲,他們早看這個韋舉人不順眼了,現在杜才子說出這席話,他們自然覺得解氣萬分。
韋舉人正在想是誰不長眼跟他過不去,回頭看清說話之人,臉色變幻好幾次後,勉強壓下心頭怒意:「杜才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杜餘軒面無表情道:「沒有任何意思,只是憑良心做事而已。」
「良心?」韋舉人冷笑,「杜才子無緣無故替拙荊孃家人出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拙荊有別的意思呢。」
見韋舉人給自己潑汙水,杜餘軒也不動怒,他不疾不徐的開口道:「死者為大,韋舉人還是顧忌些比較好。你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竟不顧髮妻清名,此舉實在不妥。以在下來看,這種氣死髮妻,重傷岳丈的行為,唯有狼之心、狗之肺可堪與你一比。」
圍觀眾人再次叫好,大才子就是大才子,罵人都罵得這麼文雅,這韋舉人確實太不是個東西了,做出這種事還好意思洋洋自得,確實是狼心狗肺。
縣令坐在上面,眼見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心裡恨不得當即把韋舉人押著痛打五十大板,可是想到此人與王爺有交情,多多少少與七大世家的韋家也能扯上一丁半點的關係,只好忍了下來,一拍驚堂木道:「無關人員不可妄議公堂,此事案情複雜,稍後……」
「我看此事已經很清楚了。」一個女聲傳了進來,明明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現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海城縣令大驚,只見王府護衛開路,一華服女子走了進來。
杜餘軒驀地回頭,只見來人眉目如畫,青絲梳作十字髻,一身白底紅梅宮裝,步伐比其他女子略快,但卻帶著說不出的威儀與華貴。
原來是姬王妃。
「下官拜見王妃。」縣令心頭疑惑,王妃難道是為了韋舉人而來?
外面的百姓跪了一地,姬昭回首讓百姓起身,然後一步步走近跪在地上的韋舉人,語氣冷淡道:「你就是那個氣死髮妻卻不知悔過,想在孝期娶新婦的韋舉人?」
海城縣令:這節奏有些不對啊,難道王妃不是來包庇這位韋舉人的?
韋舉人也察覺到這話不對,剛想抬頭就被人重重踢了一腳。
「好好跪著,王妃的容貌也是你能直視的?」張順忠一腳把人踢了一個翻滾,面無表情道,「不懂規矩!」
圍觀眾人:踢得好!
姬昭瞥了眼偷偷摸摸抹冷汗的縣令:「我雖不才,但也見過無數讀書人,可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輩。此人虐待發妻,害她投繯自盡,尚在孝期便想娶新人進門,現在又在公堂之上重傷岳父,並且言語間還洋洋自得。若是不重罰,如何以證讀書人的清白。在我眼裡,天下讀書人皆是風光霽月的正人君子,此等小人,實在不堪稱為讀書人!」
圍觀的讀書人聽到姬昭這話,頓覺十分驕傲,看韋舉人的眼神更加鄙夷了,他們讀書人都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才沒有這種鼠輩!
縣令忙道:「是是是,下官這就……」
「廣平王到!」
縣令:……
突然覺得心裡塞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