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對著他盈盈一拜:「王爺英明。」隨即轉身看了眼瑟瑟發抖的韋生,「既然如此,便依照王爺的意思辦吧。」
縣令:這不是王妃的意思嗎,怎麼轉頭就變成王爺的意見了?
眼見韋生被當堂進行杖刑,元文淮不喜血腥場面,便扭開了頭。姬昭見狀,對站在一邊的杜餘軒微微一笑,然後對元文淮道:「王爺,時辰不早了,可要與妾一起回府?」
「走吧,」元文淮鬆了一口氣,他聽到那沉悶得啪啪聲以及韋生的慘叫聲,便覺得毛骨悚然,現在見姬昭開口說要走,自然是樂得找個臺階下了。
「恭送王爺、王妃。」杜餘軒與眾人一起送二人離開,心頭卻覺得有些熱血上湧,王妃方才對他笑了?
「杜兄,」何訊從人群中擠了過來,伸手拍著他的肩道,「你膽子可真夠大的,我剛才看王爺的臉色都變了。」
杜餘軒淡淡開口道:「我只不過想無愧於心而已。」
「話雖如此,可是姓韋的與廣平王有所矯情,你此舉還是太過冒失,」何訊長嘆一聲,壓低聲音道,「幸好王妃嫉惡如仇,不然你這次麻煩大了。」說到這,他又揉了揉胸口,「不知道回府後,王爺會不會為難王妃。」
「不會,」杜餘軒帶著何訊走出公堂,到了人少的地方後,才開始給何訊解惑,「廣平王不受皇上重視,又沒有足夠的能力掌控好整個廣平州,他如果有野心或者想在新帝登基後保住性命與地位,那麼久必須倚重王妃。」
「這……」何訊低聲道,「那他當初不還是扔下王妃自己跑了?」
「怕死的人,在危險即將來臨的時候,只會想到當下保住命,哪裡還能想到未來,」杜餘軒嗤笑一聲,「你難道沒有發現,近半年來,京城裡送來的聖賜特別多?」
何訊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好半晌才道:「皇家可這麼沒意思,若是王妃真的助廣平王……那啥,到時候廣平王卸磨殺驢怎麼辦?」
杜餘軒涼颼颼的看了他一眼,隨即沉默半晌後道:「以姬王妃的心胸與計謀,她不會助這樣一個人登位的。」
廣平王是個什麼樣的人?雖然他不會折騰百姓取樂,但確實沒有管理百姓的能力,性格懦弱又重文輕武,這樣的人繼位,對本就已經存在不少問題的大慶來說,那就是一場災難。
「既然廣平王是這個樣子……姬王妃為什麼願意嫁給她?」以姬家現如今的地位,貴妃薨逝後,如果想要悔婚,也不是沒有辦法的。
杜餘軒看了眼四周,確定沒有人能聽見他的話後,才小聲道:「一年前,我在京城的同窗給我寄信時,曾經透露過一個小道訊息。」
何訊見杜餘軒的表情有些奇怪,總覺得這不是小事,便問道:「什麼事?」
「太子想納姬王妃為良娣,點王的生母欲以廣平王好色為由,把姬王妃搶來做自己的兒媳。」杜餘軒低聲道,「京城裡為了爭權奪利而風起雲湧,唯有姬家皆不相幫,以當年的口頭婚約為由,拒絕了各方勢力的邀請。」
「與其說這些人在爭姬王妃,不如說他們在爭姬家的勢力,」何訊譏諷一笑,「這些皇家人可真夠噁心的,如果姬王妃不是姬家出身,豈不成了他們手中的玩物?」
「如果她不是姬家女,又怎麼會引起別人的關注?」杜餘軒語氣平淡道,「在權利面前,女人不過是個爭搶的藉口,不管她貌若天仙還是醜若無言,只要能給男人帶來利益,誰又會真正在意她是什麼樣的人。」
「這話說得……」何訊乾咳兩聲,「可是嫁給廣平王也不是什麼好的選擇,他後院的女人可不少。」
「所以我之前就說過了,在權利面前,女人不過是個爭搶的藉口,」杜餘軒語氣有些冷漠,「我若是姬王妃的兄長,就會讓姬王妃先幫著廣平王繼位,然後架空他的權利,培養出一個傀儡皇帝出來。」
「你瘋了,」何訊伸手拉了一把杜餘軒,「我知道你敬重姬王妃為人,可這些話不是你該說的。」
唉,有一個膽子大並且不看重規矩的好友,真是讓他操碎了心。
杜餘軒眉梢動了動,見好友一臉關切之意,還是忍下了更加大逆不道的話,無言的回了家。
第29章名與利
王轎在王府門口落下,元文淮走下轎,回首見姬昭從馬背上利落的跳下,舉手投足帶著他這輩子也無法企及的瀟灑。
小廝手忙腳亂的接住姬昭扔過來的馬鞭,躬身退到一邊,避過從他身後走近的王爺。
「琬琰,」元文淮開口叫住準備進門的姬昭,神情有些複雜的問:「你為什麼出現在那裡?」
「王爺不也出現在那裡?」姬昭回頭,面上帶著禮貌的笑意,「明明是一件前因後果十分明瞭的小事,海城知縣卻久久無法斷案,任由事情鬧到不可收拾人盡皆知的地步,王爺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元文淮不敢直視姬昭的雙眼,有些心虛道:「我……」
「因為他知道這個韋生與你走得近,知道你有可能為此人撐腰,所以為了奉承你,他把案子一拖再拖。而你……」姬昭眼底一片冰寒,「竟然真的為了這麼一個人出現在公堂之上!」說到這,姬昭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對牛彈琴,抬腳便進了王府大門。
元文淮忍不住追上去道:「不過是個軟弱無能的平民女子自殺,又何必累得你走這一趟?!」
姬昭腳步停下,轉頭看著元文淮,語氣鄭重道:「在王爺眼中,這些人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平民賤民,可是在我的眼裡,他們都是大慶活生生的百姓,他們或許不懂琴棋書畫,更不會詩文斷句,但就是這些賤民養活了我們這些皇族貴族,沒有百姓,哪來的你?!」
這段話讓元文淮整個人都懵住,他從出生開始,就是高高在上的皇族人,儘管不受父皇重視,但因為母親是貴妃,也從未有誰敢真正的怠慢他。那些布衣平民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沒有平民就沒有皇族,這簡直等於推翻了他有生以來的人生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