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是男的,約莫三十六七歲,頭髮和指甲都修理得非常整齊,衣服合身,襯衫熨帖平整,家裡也收拾得一塵不染,身邊坐著黎永皓描述過的心理醫生。
「請坐。」男人對陸翊和黎永皓說,「請喝茶,哦,忘了介紹,這位是王醫生。」
那個男人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熱絡,也不顯得冷淡,似乎是經過精確算計。
陸翊一眼掃過他的整個房間,發現這屋裡幾乎沒有任何裝飾性的東西,地板是規整而嚴絲合縫的黑白地磚,方桌子,方沙發,方茶几,茶几上鋪著方格子桌布。
連手錶和牆上的掛鐘都是方的。
桌椅似乎都是定做的,固定在地上不能動,四腳都和地板縫對得整整齊齊,桌上放的茶杯墊也基本都是方的,正好嚴絲合縫地對其桌布的圖案,周邊有修剪過的痕跡。
這樣一來,顯得屋裡幾個長著圓腦袋的人分外打眼。
陸翊忍不住想:「人類為什麼會長一個這麼不規則的腦袋呢?」
「別忙。」黎永皓拒絕了茶水,「我們問幾句話就走,不久坐——先生您姓秦是吧?」
「秦昭。」男人不輕不重地回答,目光卻落在了陸翊身上,後者正饒有興趣地觀察他的杯子墊。
秦昭說:「我是個靠遺產生活的自由職業者,我看這位先生也不是警察吧?」
陸翊把杯墊重新放回桌上,非常小心地貼住了桌布圖案的邊:「老師。」
秦昭:「哦,沒請教您的專業……」
陸翊盯著他,又走神了一瞬,在黎永皓提醒他之前成功地回了魂,飄飄忽忽地說:「實驗心理學。」
江湖謠言說,陸老師這樣神神叨叨的老師,每年期末之所以不被學生的差評淹沒,全賴他的考試是開卷,並且無視掛科率,從不掛人。
秦昭突然表現出了非常的興趣,身體往前傾了一傾:「哦?那您是哪一個學派?我本人對此也非常感興趣,研讀過很多專業文獻,特別是華……」
「您不用在意我,」陸翊打斷他,「黎隊想問您一些事,回答他的問題就可以了。」
秦昭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陸翊擺放的杯墊,得體地點點頭:「哦,抱歉,有些激動,我今天還沒吃藥,服藥前偶爾會這樣,讓您見笑了。」
「我想請您再描述一下今天下午的事。」黎永皓乾咳一聲,試圖吸引過秦昭的目光,「能再描述得具體一點嗎?我希望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疏漏的。」
不知道為什麼,秦昭對陸翊表現出了非凡的興趣,他就像是被櫥窗裡漂亮的玩具吸引住的兒童一樣,專注得直接忽略了黎隊的問題。
直到黎永皓第二次叫他,王醫生又在旁邊輕輕地拉了他一把,秦昭才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陸翊身上「撕」了下來,彬彬有禮地做出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不好意思?」
黎永皓只好重複:「我想請您再描述一下今天下午的事。」
「哦,」秦昭想了想,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錶上,「好,那我按著時間順序來吧,這樣會比較清晰。」
黎永皓拿出筆記本:「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