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的幾天過得頗為風平浪靜,那天晚上楊玄回家就沒再看見過康金凱,估計對方也覺得有點話不投機,所以識趣地走了,這讓她突然有種緊迫感,儘管戶州和深圳有十萬八千里遠,但是不妨礙她通過一些過去的關係嗅到了那邊緊張的空氣。
這種感覺很不好……
康金凱說得沒錯,她沒有通天的本事,而且現在一沒錢二沒權——然而他畢竟沒有點到點子上,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只要看明白了路,來錢的方法有的事,總有一些人資金過剩,企圖轉移出去,無論是合法手段還是非法手段。
要是放在三年前,錢對於楊玄來說,就只是一個數字。
可是現在不行,這是一個很趕時間的年代,每個人都在隨著滴滴答答的時間飛快地往前趕往前趕,飛快地遺忘一些人和一些事。
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小白領,從工作崗位上一走走三年,回來恐怕也要從頭做起,何況是這個動盪的地方。她感覺自己有點像是個過氣的明星。
楊玄隱隱約約感覺到當年那件事她辦得不漂亮了——蔣鶴生的遺孀霍小薇,確實……在某些方面,不那麼符合別人對道德水準的審美觀,也不像她輕描淡寫地和李伯庸說得那樣,「守著亡夫留下的餓不死她的小公司’,她很有野心。
王洪生涉嫌「□□交易」「貪汙罪」以及他名下的老鼠倉被挖出來之後,鋃鐺入獄,楊玄突然覺得很沒意思,一走了之,之後的事她本來不那麼清楚,但是從康金凱的話音裡,連蒙帶猜也明白,是霍小薇鑽了空子,奪了王洪生的權,接了他的班。
楊玄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年輕的時候性格太激烈,做事不會給自己留餘地,總覺得自己這樣特別瀟灑,走了就不會再回頭,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將來幹什麼去。
當年三二七事件裡面那群受益者在事後很多都神不知鬼不覺地走了,但是人家都帶著錢去搞實業了,找到地方安身立命了,哪個也不像她那麼傻逼,連一顆砝碼也不給自己留。
她心裡裝著事,整個人都沉重了,李伯庸連續幾天打電話給她,都被她半帶敷衍地推過去了,連穆曉蘭都感覺到她的室友不正常,每天一回家就把自己往房間裡一關,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百興週五照常例會,楊玄身在曹營心在漢,兜裡的電話一直在震動,她掏出來看了一眼,就重新塞回了西裝外套的口袋裡,一言不發地聽著高潔彙報的調查結果。
那個所謂「風投」背後的水果然很深,找上李伯庸的那位倒沒什麼特別,站在他身後的一個合作人卻比較特殊,跟戶州的明星產業之一「美和」董事之一,有點裙帶關係。
「美和的主營業務是乳製品,」高潔扶了一下眼鏡,掃了趙軒一眼。
趙軒點點頭:「我們推出新產品以後,確實給一部分客戶造成了一些疑慮,有好幾撥人打電話找我確認過,並且有點活動的意思,有想換上游廠商的意思。」
打入一個新的產業並不容易,每一步都舉步維艱,期間伴隨著各種各樣的風險,楊玄好不容易把注意力轉移到這邊來,兜裡的手機又開始震了,「徐暨」兩個字跳得異常歡快。
旁邊的李伯庸看了她一眼,臉色陰沉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不過他馬上調整了狀態,問趙軒:「美和的反應呢?」
「美和的反應很正常,只是例行打電話問了一聲,之後態度平和,沒有表現出想終止合作的意思,」趙軒頓了頓,「我前一段時間打電話去問的時候,他們那邊的聯絡人還非常淡定,一副合作愉快的模樣。」
「這不正常。」高潔說,「上個月的銷售額出來了,我們確實搶了美和一部分的市場,如果沒有陰謀,他們不可能是這種表現。」
「楊玄……楊玄?」
李伯庸叫了兩聲,楊玄才反應過來,她皺皺眉,有點心虛,知道自己作為「風控顧問」,開會的時候不應該明目張膽地走神,這顯然有點「瀆職」,實在太不專業。
她定了定神,乾咳一聲,飛快地集中精神:「確實,大客戶往來很多不是現金交易,而是信用交易,而公司最近擴張,無論是推出新產品還是擴大生產線,都涉及固定資產的大幅度增加,需要注資也是真的,兩方面聯合起來,公司的資金鍊斷裂很容易,你很難舉證他們不正當競爭。」
楊玄遲疑了一下,又說:「不過……我看過美和的報表,他們的資產負債率相當高,具體什麼原因我還沒弄清楚,表面上看,贏利能力還可以,主營業務也只是集中在奶製品這一塊上,資產有增加的跡象,但是我看不到明細賬,不知道是因為劣質資產還是因為他們的會計有問題,折舊費用居然一直沒怎麼變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