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他玩玩。」徐暨輕聲說。
「你瘋了?」楊玄睜大了眼睛。
「沒有。」徐暨掃了她一眼,笑了笑,「你看王洪生那樣的,當年多牛逼啊,後來不還是變成個勞改犯麼?做人,就得像蔣鶴生那樣才行,師哥我一輩子沒痛快過,想痛快一把,你沒看見那小子麼?現在不是我暫避鋒芒的時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做黑莊,我敢。」徐暨把聲音壓得更低,「沒有人想辦我,我只要不把股市顛倒個個兒,誰也不能拿我怎麼樣,這裡面那點門路你都知道,破壞金融秩序——那又是什麼玩意?我告訴你,比這再狠的事我也不是沒做過,條條按著法律掐,能把我弄進去吃槍子,可是我還在這裡蹦躂,你知道為什麼?」
楊玄默然。
徐暨底下千絲萬縷的勢力絕對不是她能想象的,這些年他在給誰洗過錢?誰也不知道他的手伸進過哪些打著「民間資本」的黑錢,誰也不知道他和江浙一帶的地下錢莊到底有什麼聯絡。
這是某種在大風大浪裡保持微妙平衡的方法,牽徐暨一發,而動某些人全身的買賣,哪怕康金凱就真的是個亡命徒,想找個縫就蒙進去……扳倒徐暨?
但楊玄毫不羨慕,風險大收益才能大,這道理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又半個多月以後,楊玄回到了百興,開始美和的收尾工作,網要慢慢地收,就好像做股票一樣,不能一跌谷底,想套住小股民,就要跌跌,再漲漲,再平地運動一下……讓他們總是有種自己還有可能翻身的錯覺。
好吧,其實賭場也是這麼套顧客的。
散戶之所以輸錢,一方面在於下手不準,一方面也在於割肉不狠。美和的老總果然在有心人的引領下,打入了「房地產」業,做得和徐暨之前的那路活異曲同工,只不過他不過一個賣食品的公司,在利益的驅使下做了點傻事,跟徐暨那種「見好就收,滴水不漏」的行事方式,簡直是天淵之別。
十天以後,楊玄開始讓人緩慢撤單。
美和的顧客流進進出出地變少了,這個過程比較漫長,一兩個月看不出成效來,要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時機。
而這年四月,有人把美和的非法運營舉報到了市裡,上面有人開始調查整件事,整整一個禮拜,戶州日報的主題都離不開美和。
《中國企業家之原罪》一篇文章更是鬧騰得風風雨雨,楊玄拿到那篇文章以後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深深地覺得真是三十六行行行出狀元,這篇文章寫得真是刀刀見血,不愧是趙軒親手操刀——人物專訪,頭版頭條,報紙的各個版面明碼標價,怎麼聯絡記者,怎麼給記者紅包,公關部的人心裡明鏡一樣,好多新聞都不是記者聽見「新聞」來採訪的,大部分是新聞找上門來,要求「記者」去拍幾張照片,文章本身甚至都是企業內部人員遞交的。
這些對公眾而言或許陌生,不過在業內已經不算秘密。
楊玄拿著那份報紙,敲開了李伯庸的辦公室門:「老大,收網時間到了。」
李伯庸笑起來:「我已經聯絡了一傢俬募了,他們的資金從這禮拜開始收回,美和拆東牆補西牆的日子快到了,哎,你覺得……」
他話音到此頓住,因為路依依敲門進來了:「李總,檔案我給您放在這裡了。」
「哦,好的,謝謝。」李伯庸說。
路依依甜甜的一笑:「不是,我應該做的,楊助理最近看起來很累,我那裡有幾包桂圓紅棗茶,要不要衝一杯補一補?」
瞧這小姑娘,噓寒問暖,溫柔體貼。
楊玄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搖頭道謝。
路依依看了她一眼:「那我不打擾了,李總,有事打電話叫我。」
楊玄拉了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老李,你知道挖人牆角第一招是什麼麼?」
李伯庸乾笑一聲:「要不這樣吧,我回頭跟趙軒換個助理,正好我看趙軒最近一段時間挺為情所困的,你說是不是……」
楊玄擺擺手:「我沒那個意思,人家幹得好好的,換走算怎麼回事——策劃書我標了加密,發進你郵箱裡了,最近我可能還要出趟差……先把事安排好了再走。」
李伯庸一皺眉:「怎麼回事?怎麼又走?」
「嗯……自己的事。」楊玄說,「幾個朋友,大家商量了一下,打算註冊一家公司,專營資產評估、管理和併購專賣的業務,大本營就在戶州,不過有些手續什麼的需要現在去辦一下。」
李伯庸張了張嘴,覺得憋屈極了——從他的內心來說,是非常不想讓楊玄走的,可是當初自己一時嘴快,都答應過了。呸,這事鬧的。
「走了,」楊玄衝他揮揮手,「晚上請你吃飯——在我家。」
「是啊……」李伯庸蔫蔫地說,「還是我做。」
楊玄笑嘻嘻地走了——挖人牆角第一招,在別人對一段關係開始比較穩定,生出輕敵之心的時候,慢慢地靠近,把自己放在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上,溫柔體貼,紅顏知己,懂事知進退……
只想享受權利而不想履行義務,是每個人的天性,情侶關係裡,履行義務的那部分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明顯,這個時候,一個只奉獻不索取的田螺姑娘,就非常容易趁虛而入。
不過田螺姑娘——楊玄想,你知道什麼叫以退為進麼?
作者有話要說:霍小薇說的投資組合真的存在,就是傳說中的一支香港強基金……百分之八十的銀行存款,百分之二十的香港最高階債券,年收益增長率百分之一。。。。當我第一次聽說這個的時候,整個人都斯巴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