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珂用那雙黑溜溜的塑膠眼毫無壓力地跟她對視:「本來就是這個道理,我看你照這樣,也就是給人當分母的,考試那天也別去了,大老遠挺費勁的,還要搭交通費。」
葉子璐思考了一會,終於默不作聲地爬起來,單腿蹦躂到牆角,終於拆了塑膠包裝,拿過一根熒光筆,把書放好,正襟危坐在她的小床桌前,帶著狗熊顏珂賭給她的一口氣,打算要好好學習了。
顏珂看著她,心裡升起一種道德上的滿足感,好像自己剛剛拯救了一個失足少女似的,開始在心裡幻想:要是在我的鞭策下,她萬一踩了狗屎運考上了,那我不就是恩人了?到時候讓她給我跑跑腿算什麼呢?認我當乾爹都沒問題啊!
然而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幹的。
很快,顏珂就發現,這個「失足少女」並沒有那麼容易被拯救。
葉子璐也發現,踏下心來好好學習,實在是個人生路上的大挑戰。
一想到這不是考試前的最後一個晚上,她那點小小的志氣,在前言還沒看完的時候,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顏珂眼睜睜地看著她坐在那老實了沒有五分鐘,就開始不自覺地抓耳撓腮,四處蹭蹭,然後跑出去給自己拿了一瓶酸奶一包零食,吃了。
好吧,這也勉強算是熬夜學習之前補充體力。
然而又過了不到五分鐘,她又刷開了沒關的網頁,把她那每天固定功課似的「四小件」——微博、人人、豆瓣、天涯刷了一遍,耗時十五分鐘。
做完了這些事,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書,拿起筆來寫了倆字,摳著筆發了一會呆,大概自己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在狀態,於是又重複了一遍前面的動作,再次臨幸「四小件」……這回不幸,途中讓她找到了兩篇感興趣的小清新寫的長文章,一點進去就看了四十多分鐘。
然後葉子璐如夢方醒一般地想起自己還在複習,又把注意力挪回到了自己的書上,這回堅持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大概是剛剛上網上夠了——她看了十分鐘。
看著看著,眼睛圓睜就變成了半睜,然後半睜又變成了一條縫,最後筆尖在書頁上劃下了一個長長的弧線——她快睡著了。
筆從她手裡掉下去了,葉子璐吧嗒了一下眼皮,驚醒,伸了個懶腰,抬頭看看,從開啟書開始到現在,居然已經快兩個小時了。
她驚詫自己居然「學習」了那麼久,決定今天晚上努力得差不多夠了,於是滿意地放下書本,快樂地去洗澡,準備休息一下腦子,上上網就睡覺。
目睹了這一切的顏珂,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直到葉子璐洗完澡回來,鑽進被子裡,抱著電腦開始快樂地看方才那部沒看完的小說時,顏珂才顫顫巍巍地問:「你這這這就看完啦?」
葉子璐理所當然地說:「是啊。」
顏珂:「你看了幾個字啊姑娘?數數十個手指頭用得完麼?」
葉子璐不耐煩地擺擺手:「把自己逼那麼緊幹嘛?我也不是背水一戰必須要考上的,差不多得了,自己努力五分,剩下的要看命。」
什麼?您已經努力了五分了!這是這算了千分號之後的數字麼?
顏珂提出了王勞拉一直以來的疑問:「那你幹嘛要報名呢?」
葉子璐:「嫌現在的工作不好唄。」
顏珂還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切入口,就諄諄善誘地說:「既然嫌這個工作不好,你就更應該好好學習,難道甘心考不上回來做不好的工作?」
結果葉子璐用一句話就秒殺了顏先生,她風輕雲淡地說:「那就湊合活著唄!」
顏珂:「……」
葉子璐甚至還非常有愛心地安慰了一下他:「我知道你現在也挺不好受,誰遇上這種事也好受不了,我看你啊,跟我一樣想開點就好了,你想啊,在人身上也是活著,在熊身上不也是活著麼——放心,你現在是黑心棉做的,也沒熊膽,我肯定是不會虐待你的。」
顏珂目光呆滯地看著她,覺得自己很是長了些見識——他還從來不知道世界上有人居然能當廢物當得如此津津有味。
可是有句老話說:要想人前顯貴,必得人後受罪。
果然是至理名言。
那天晚上,葉子璐算是在啞口無言的顏珂面前「顯貴」了一回,於是沒過多久,她就「受了罪」了。
她才明白,有些時候,不是你想湊合活著,就真能湊合著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