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靖明什麼也沒說,只是又嘆了口氣。
顏珂安靜了下來,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身體裡的一小縷幽魂,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在擋著他。
過去那些忙忙碌碌的日子,忽然好像恍如隔世一般,顏珂想起他剛剛在小熊的身體裡醒過來的時候,曾經那樣的焦灼,那樣怕自己真死了,甚至半夜三更的時候胡思亂想,擔心完父母擔心公司,然而時間長了,那些擔心也慢慢地離他遠去了。
他有時候會產生某種錯覺,好像那二十多年的人生都如同浮生一夢,其實只是一隻小布熊的幻想而已。
他聽著父母模糊的對話,意識又慢慢地模糊了起來,再一次清醒過來,就聽見客廳裡王勞拉和葉子璐的談話。
已經是早晨了,葉子璐不知道怎麼抽風,竟然起了個大早,正跟梳洗打扮的王勞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王勞拉問了她一個微積分問題,可惜葉子璐大學學的東西早就還給老師了,完全不明所以。
王勞拉就嘆了口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說公務員考不上,研究生要是也考不上,那該多丟人哪。還找不著物件,嫁不出去……唉!」
葉子璐有時候覺得,王勞拉的人生真是非常的混亂,一方面,她準備公務員考試,做出打算發展自己事業的模樣,然而同時又報名了d大的研究生,還是全日制的那種,又好像是想要深造,可是呢,她看起來既不滿足於事業,又不滿足於學業,在做著這些事的時候,又總在三心二意地想要找個物件——不是為了談戀愛,而是以婚姻為前提的那種。
據葉子璐所知,她甚至還去婚介所登記過。
葉子璐實在不明白她到底想要怎麼樣,在她看來,王勞拉就像個疲於奔命的花蝴蝶,這朵花上停兩分鐘,急急忙忙地又飛到了下一朵花上,人生路線完全做布朗運動,沒個準主意。
一個人哪來那麼多的精力呢?
葉子璐就隨口說:「不是有好幾個人追你呢麼?」
「誰啊?」王勞拉翻了個白眼,「昨天晚上那個?」
「對啊,你還別看不起別人,電視上那相親節目裡,這種男人很受追捧的。」
「我去,誰愛要誰要,反正我不要,」王勞拉細心地吹著自己剛剛上了指甲油的指甲,「長太醜也就算了是吧,我們倆壓根沒有共同語言,根本不是活在一個世界裡的人,一個人將來要是不打算離婚,就最好一次到位,有錢,錢能買到一切麼?這種臭男人,就知道花錢買個破包來忽悠人,將來能對你好麼?」
葉子璐點點頭,覺得在這方面,王勞拉還是非常有主心骨的,雖然她自己沒什麼錢,但是也絕對不會為了錢出賣自己:「你成天讓人給你介紹物件,也不說自己要找個什麼樣的。」
「我要求真不高,身高長相正常人類範疇,大眾款的就行,吃飯的時候對著別倒胃口。也不用太有錢,知冷知熱,知道對我好就行,可就是找不著啊。」王勞拉憂鬱地說。
這句話提醒了葉子璐,她想起來了:「對了,還有那個誰……上半年的時候天天上咱家來的那個男的,小平頭的那個,叫什麼來著?」
「趙志輝。」王勞拉興趣缺缺地說。
「對,那個後來怎麼樣了?」
王勞拉精細的眉皺了皺:「那人問題挺多的,不大聰明,沒什麼主心骨,最可怕的是還沒什麼上進心,整天就知道做飯煲湯,要他還不如自己多賺點錢,將來請個鐘點工划算呢。」
葉子璐奇怪了:「可是我看那個就挺符合你的要求的,長得也還行,比普通大眾款還強點呢,而且多知道疼人啊,你大姨媽來的時候肚子疼人,人家一宿沒睡給你熬湯,怕涼了抱著給你送過來。」
「沒有上進心的男人都是垃圾股。」王勞拉慢吞吞地說,「一輩子綁在這種人身上,虧不虧啊?」
果然……大部分女人說的「不要求他什麼,只要對我好就行了」,都只是客套話而已。
葉子璐穿上外套,認為王勞拉的生活軌跡和她的擇偶標準一樣混亂。
她跟王勞拉打了招呼,出門急急忙忙地面試去了——人家王勞拉混亂是混亂,好歹一直在努力,可是她呢?
葉子璐覺得生活真是一團糟,她連那混在一團的線頭都找不到。
但願面試能過……一定能過,要對自己有信心!葉子璐在心裡這樣給自己鼓勁,她好像已經完全忘了,頭天晚上看了一宿的小說,今天的面試連屁也沒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