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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爬起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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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顏珂畢竟不是葉子璐,又或許是突如其來地回去了一趟,讓他找回了做「人」的感覺,找回了那個曾經橫衝直撞、執拗堅強而無所畏懼的感覺。

他突然覺得,當他明白,自己發自內心地在牴觸「回去」這件事的時候,那種堅硬的牴觸就已經瓦解了一大半。

哪怕碰到最壞的情況,哪怕所有的事都要他從頭開始——那也沒什麼。起碼他還有個機會從頭開始,回想起來,萬一那天在車裡趕上哪裡寸勁了,真把他的腦袋當場給撞成個爛西瓜,那這個「從頭」恐怕就得從投胎開始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顏珂又覺得自己也是很幸運的。

葉子璐合上手頭的書,平靜地說:「年底的考試讓我錯過了,我剛才報了明年春天的,正好剩下的時間,夠我好好複習的。」

「怎麼又想通了?」顏珂輕聲問。

葉子璐呆了好一陣子,不知道從何說起似的,過了良久,才低聲說:「我只是想,如果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推了我一個大跟頭,以我的脾氣,是肯定要跳起來跟他吵一架的——當然,如果對方是個施瓦辛格一樣的大塊頭,我可能吵架的聲音可能會小一點,或者去找人來幫忙。可是對方再怎樣強大,也沒有因為擔心再被他推倒一次,就賴在地上不站起來的道理吧?」

葉子璐笑了一下,吐了吐舌頭:「多丟人哪。」

當這些話被說出來的時候,是那麼的輕描淡寫,然而她想明白,卻並沒有那麼輕鬆。這需要像某位「七次鄙夷自己的靈魂」的偉大先賢一樣【注】,把自己當成一篇小說裡面寫的人,逐本溯源、深入淺出、掰開揉碎地分析一遍,概括出這個蒼白的人像的性格特徵、段落大意以及中心思想。

刨除掉所有不平不忿的自卑,所有偏頗失衡的自戀,以及所有莫名其妙的自命不凡。

顏珂終於還是沒有問,他不在的這一天裡,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然而他卻奇異地舒了口氣,過程是什麼——現在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有了結果。

他覺得自己彷彿親眼看著一個深陷沼澤裡的人,奮力得不肯往下沉,想盡一切辦法往上爬,幾次崩潰大哭,幾次險些放棄,又幾次爬上來一點,再陷落回去。

而現在,她終於抓到了那條救命的藤條。

葉子璐一直覺得,自己失敗就敗在了不能矢志不渝、專心致志地做一件事上,然而在顏珂看來,她其實已經做到了。屢敗尚能屢戰,這本身已經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哪怕她以後的「病情」再次反覆,也有重整旗鼓的能力。

然而那些感慨在顏珂心裡翻騰著,他卻依然說不出什麼肉麻的話,只能把動容壓在心裡,獨自體味著它造成的震顫的效果。

終於,他只是在空中拗出個奇異的造型,口吻頗不耐煩地說:「快把爺放下來,都幹了半天了!」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也覺得不大對勁,跟葉子璐面面相覷了一陣子,卡住了。

然後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這天按理說,王勞拉考完試就應該回家了,可是直到半夜十一點,葉子璐已經準備睡覺了,她也沒見到她的室友,打了兩次電話,都是關機,葉子璐想了想,認為王勞拉那麼大的一個人,在龍城也有六七年了,怎麼也不會把自己弄丟了,也就不再操心,翻身睡了。

直到她半夜起床上廁所的時候,才聽見廚房裡有動靜。

葉子璐先是探了個頭,瞥見一大把熟悉的長頭髮,於是也沒在意,自己去了衛生間,回來的時候清醒了一些,她才聽見,廚房裡傳來的聲音不大對勁。

葉子璐打了個哈欠走過去一探究竟:「勞拉,大半夜的你幹什……」

這句話沒能說完,葉子璐看著眼前的場景,硬生生地給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王勞拉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一塊磨刀石,正在那裡磨家裡那把常年也沒人用的菜刀!

不知是不是葉子璐的錯覺,她感到王勞拉眼睛裡閃著某種綠幽幽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注】紀伯倫我曾經七次鄙夷自己的靈魂

第一次,當它本可進取時,卻故作謙卑;

第二次,當它在空虛時,用愛慾來填充;

第三次,在困難和容易之間,它選擇了容易;

第四次,它犯了錯,卻藉由別人也會犯錯來寬慰自己;

第五次,它自由軟弱,卻把它認為是生命的堅韌;

第六次,當它鄙夷一張醜惡的嘴臉時,卻不知那正是自己面具中的一副;

第七次,它側身於生活的汙泥中,雖不甘心,卻又畏首畏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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