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璐終於接到了公司的錄用郵件,並且提供了一份相當可觀的薪水。
看到郵件的那一刻,葉子璐覺得自己應該會跳起來,咋咋呼呼地給每個認識的人都打個電話,顯擺一下這個好訊息,或者應該立刻跑出去叫她媽晚上別買菜了,等下要出去大吃一頓以表慶祝……可是她什麼也沒做。
最後,葉子璐只是禮貌而淡定地給對方回了郵件,約定了入職時間,而後給顏珂發了條簡訊,簡短地交代了一下這個資訊,表達了感謝。她甚至沒有具體說是哪個公司什麼職位。
因為葉子璐發現,她心裡忽然很平靜。
她知道,對方錄用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在基層的幾年工作經歷——那曾經叫她覺得所有的努力都白費的地方,曾經叫她覺得自己是個傻子、一廂情願地做白工的地方,原來……並不是真的毫無用處的。
經歷,特別是某些艱苦的經歷,對於一個人而言,是一比財富,有的時候看似毫無用處、看似只是自討苦吃的多此一舉,堅持到了頭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得不到任何結果,卻並不代表它就這的是個啞炮。
它也許會潛伏很久,才以某種人們想象不到的姿態忽然冒出來,起到人們想象不到的作用。
只不過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太聰明,太懂得趨利避害、又太溺愛自己而已。
當葉子璐鬆了口氣,終於有閒暇跳出她眼下柴米油鹽、擔心今天憂慮明天的小圈子時,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看這件事的時候,她發現,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
如果下一次再遇到同樣的困境,葉子璐覺得自己可能會比這次淡定得多。起起落落的次數多了,就不會很大驚小怪。
年輕的人有驚慌失措、迷茫憂慮的權力,因為時間和閱歷註定會治癒這一切。
也許等他們老了,就會知道,人這一輩子,要是沒有三起三落,那多半就是夭折,不算到頭。
在與顏珂約定的時間快要期滿的時候,葉子璐得到了這樣一份新的工作,她從一個非名校裡畢業生、混吃等死一無所長的拖延症患者,經過了漫長的努力,好像終於踏進了傳說中的「精英階層」裡……當然,現在「精英」倆字太氾濫,在當今社會里基本上是拿來損人的,可不管怎麼說,她的生活層面與剛畢業的時候大不相同了。
她也許沒有那麼的聰明,成不了霍金愛因斯坦,也許沒有什麼經天緯地的才華,當不成某個社會上的重要人物,也許沒有那麼大的魄力,敢頂著經濟危機的逆流創業,甚至她無法出類拔萃地變成一個有錢人,說不定終其一生,她都只是個都市小白領,拿著一份略高於城市平均水準的、但相對有安全感又舒適的薪水。
可她已經學會了最重要的事——如何在平凡裡優秀,以及如何在優秀裡迴歸平凡。
……並且終於開始思考和顏珂有關的事——簡稱,終身大事。
就在這時,有人給她發了一封請柬。
請柬來自這幾年已經不大聯絡的「老戰友」王勞拉小姐,她就要結婚了。
闊別幾年,葉子璐險些已經快要認不出王勞拉了,她的室友原來就一直就很愛打扮自己,也確實是個美妞兒,可是以前,葉子璐總覺得王勞拉的那種「打扮」裡面一直有種很鄉土的氣息,同樣的衣服,穿在王勞拉身上,與穿在胡芊身上就是不一樣。
人家一直說「人靠衣裝」,打扮到了,自然氣質就出來了,但直到再次見到王勞拉,葉子璐才知道,那傳說中虛無縹緲的「氣質」,是真真正正地存在的,並不依託於長相和衣裝。
葉子璐被邀請作為伴娘團的一員,一大早趕去新娘家裡幫她打扮準備,等新郎來接。
王勞拉的頭髮被高高地挽起,露出優美修長的脖子,她穿著婚紗,正在對著鏡子戴項鍊。葉子璐忽然覺得,她就像是一個長出了潔白羽毛的天鵝,所有嘲笑過她是醜小鴨的家禽們,都會在這樣的她面前瑟瑟發抖。
葉子璐和她聊了幾句,才知道當年考不上公務員也考不上研究生的王勞拉、從初級翻譯一點一點學起來的王勞拉,現在已經如願以償地成了一個同聲傳譯,半年前,她甚至出國待了半年……誰知道在此之前,她只是個連什麼叫護照什麼叫簽證都不知道、無望的暗戀高帥富、又焦慮又歇斯底里的柴禾妞呢?
葉子璐本想和她八卦一下新郎的情況的,可是到了這份上,她忽然不想問了。
這樣的王勞拉,她值得最好的,無論最後她選擇了誰,那位男同志肯定都是在重圍中殺出來,為她所欣賞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