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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最後的戰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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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這種嚴肅的投票很少有怪胎囉嗦那麼多,再加上那非常有辨識度的義大利文及泛著逗氣的語氣,讓大家第一時間知道了這是誰幹的,為此,披薩將軍遭到了長達十多天的慘無人道的嘲笑。

全民公投第十五天。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他星系總司令部也在緊張地計算票數和各種結果出現的可能性。

格拉芙卻靠在病床上,形容枯槁——那天的容光煥發,居然只是曇花一現的偽裝。

他正盯著投票頁面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一條光資訊抵達了他的終端。

「先生,總統希望找您談話。」

格拉芙眼珠微微動了一下,來不及點個頭,他星系總統的光資訊已經招呼都不打地衝進了他的終端。對方連發三條光資訊,來得很疾,老態盡顯的格拉芙彷彿有些不適,他艱難地抬起一隻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第一條光資訊:「現在怎麼辦?我們陷入了一片被動。」

第二條:「如果瘋狂的地球人真的投了反對票,你要炸飛地球嗎?你打算和地球同歸於盡嗎?」

第三條:「大家對你的信任是盲目的,但是將軍,你不能因為自己的壽命快走到盡頭,就把所有人帶進你那不理智的自殺式脅迫中!這是戰爭的藝術,政治的藝術,不是自殺式恐怖襲擊!」

光資訊只能傳達資訊,傳達不了疾言厲色的語氣神態,再氣急敗壞的質問,也總是顯得冰冷而程式化。

在這樣的世界裡生活,有的時候閉上眼睛,格拉芙會覺得周遭其實根本沒有人,只有一群摩肩接踵的機器。

「因為我們踏出那一步的時候,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啊,我貪婪的總統先生。」格拉芙漠然地想著。

他原本想對總統解釋自己的戰略計劃,解釋這為什麼是他們最後的翻盤機會,解釋這步暗棋是他什麼時候埋下的……

內涵豐富的光資訊在處理器裡堆積,三秒鐘後,又被主人清空了。

最終,格拉芙什麼都沒說。

大概這個世界上,只有某種程度上能被稱為愚蠢的人,才會犯貪婪的錯誤,一個貪婪的蠢貨能有什麼高見嗎?

和他又能有什麼好解釋的呢?

格拉芙在行將就木的年紀裡,感覺到了四面楚歌般滅頂的壓力和致命的孤獨,然而他已經無力回頭了。

他突然心有所覺,自己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全民公投第二十五天。

地球聯軍在等待中完成了最後一次技術升級,這群人淡定得簡直讓人歎為觀止,在地球即將被炸飛的時刻,居然還在按部就班地做著日常工作,幾乎透出某種冷眼旁觀的巋然不動來。

而他們不但有心情升級系統,會議室內,一眾無所事事的將軍們還有心情聚眾打牌。

這一次不知是踩了怎麼一番風水,參加聚賭的人員格外全,簡直就是一場末日狂歡,平時被禁止的啤酒到處亂傳,傳到誰手裡誰就喝一大口,把能違的紀律全部違了一遍,反正沒人管——組織者就是最高指揮官楊將軍本人。

牌局實行淘汰制度,每局輸了的自動在腦門上貼張紙條去牆角蹲著,笑到最後的勝利者將能從楊寧這討一個彩頭。

打牌是軍中慣有的消遣,高階指揮官中不乏箇中高手,不過這天的牌技大比拼卻狂暴冷門。

先是楊寧,他首戰牌桌,把眾人搞得如臨大敵,以為楊將軍的打牌技能會和他的軍事戰略水平一樣運籌帷幄。

沒想到此時居然是個石破天驚的臭牌簍子,第一輪就昏招頻出,一局過後,瀟灑地拋磚引玉,貼條走人。

楊寧腦門上貼著殭屍一樣的紙條,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在傅落面前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衝她一笑。

結果這一個殭屍笑彷彿把傅將軍給嚇著了,她平時打牌其實頗有一手,不說獨領風騷,好歹也算是一方霸主,這天卻跟被傳染了似的,在第二局把上司的一手臭牌發揚光大,輸了個底掉,也貼條走了。

眾人群體拍桌子起鬨,誰也沒注意到,楊寧臉上笑容漸收,沉默地注視著她帶著這個可笑的造型向他走過來。

片刻,他微微閉上眼,掩飾住極複雜的眼神。

第三輪,「賭神」葉文林棄牌認輸,把披薩給興奮得大呼小叫,范進中舉一樣:「我居然贏了葉,我居然贏了葉!」

葉文林一手貼條,一手大大咧咧地薅了一把他短撅撅的頭髮,露齒一笑:「誰讓前鋒死得快呢?」

董嘉陵聽了這句話,若有所思。

然後第四輪,這位殺遍聯軍無敵手的後勤部長兼全軍女神也跟著出局了,在披薩的目瞪口呆中,犯規地把紙條別在了領子上,儀態萬方地退場。

第五輪,第六輪……

剩下的人看著離開的人,在眼神中無聲對話,漸漸地,大家彷彿也明白了什麼,一開始歡快的氣氛突然蕩然無存,泡沫豐富的啤酒顯露出苦澀的底味——除了沉浸在贏牌快·感的披薩將軍。

披薩這一天覺得自己有如神助,居然前所未有地一路贏到了底。

他哼著歐洲鄉村小調在會議室裡上躥下跳,大馬猴似的撲到了楊寧面前,迫不及待地說:「我贏了,我要提要求!」

楊寧不用他開口都知道他要說什麼,從善如流地點了頭,痛快地承諾:「行,食堂做披薩。」

披薩將軍一聽此言,得意得忘了形,頓時將楊將軍引為畢生知己,撲上去給了楊寧一個熱情洋溢的擁抱,看起來好像迫不及待地想往廚房跑了。

楊寧卻叫住了他:「還有個彩頭。」

披薩回過頭來,一頭天真的問號。

「我覺得太陽系外圍的星際海盜團就像一群等著吃腐肉的禿鷹,十分討厭,而且他們蠢蠢欲動,對我們來說也是個隱形威脅,為防腹背受敵,我需要有人專門跑一趟,去收拾他們。」

提起打仗,披薩將軍十分敬業,絕無二話,接了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他立正敬禮:「是!」

楊寧點點頭:「那麼公投結束的最後一天,你就出發吧。」

披薩再次敬禮:「是!」

他說完,歡天喜地地往會議室外跑去。

十步之後,披薩將軍到了會議室門口,他突然漸漸回過味來,猶疑不定地停住了腳步,轉身望向他的同僚們。

每個人都貼著可笑的紙條,可會議室裡的氣氛莫名地一點也不好笑。

披薩將軍臉上孩子一樣明亮的笑容逐漸消失了,他站在門口,先是沉思不解,而後白了臉色,難以置信地望向所有人,情不自禁地蹦出了一口母語:「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沒有人回答。

「你們都明白的是嗎?你們全都心照不宣!我就說……我就說怎麼這麼奇怪,葉從來不輸牌的……你們怎麼能這樣?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這不公平!」

葉文林扯下臉上的紙條,走到會議室門口,他喉頭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然而話到嘴邊,卻都變成了無言。

他抬手輕拍披薩的肩膀,低聲喟嘆:「傻兄弟。」

葉文林先一步離開了,將軍們也跟著他一個接一個地走了,他們或拍拍披薩的肩膀,或親暱地摸一把他的頭,或隨手整整他的領子。

終於,只剩下英俊的義大利籍指揮官一個人,紅著眼圈在會議室門口呆立良久。

他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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