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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青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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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翡不躲不閃地回視著那青年的目光,面無表情地把糖塊嚼了。

馬上那青年模樣可謂是眉清目秀,只是眉目過分修長了些,眉梢收成細細的一線,幾乎掃入鬢角,看著十分陰柔,他下巴微尖,薄嘴唇,加上一雙好似帶了毒的眼,看誰都像是跟人家有殺父奪妻之恨,是典型的「天庭不飽滿、地閣不方圓」,彷彿照著民間相書上「刻薄寡恩」的那一頁長的。

那青年人囂張地喝罵道:「哪來的狗拿耗子?」

周翡本想回一句「我當是何方妖孽,原來耗子也能成精」,結果話湧到嘴邊,沒說出來——謝允那廝不知道買的什麼破糖,把她的牙粘住了。

周翡剛剛路見不平、拔了筷子,實在不便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去摳,只好頗為隱晦地瞪了謝允一眼,高深莫測地端起旁邊的茶杯漱口。

謝允不明所以,還當她是經歷了一番生死劫難後穩重了不少,心裡嘆道:「多少人七老八十了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她小小年紀,口舌之利都能忍住不逞,著實不容易。」

深切地誤會了周翡的謝允笑眯眯地衝樓下拱手道:「這位兄臺氣度不凡,一手‘四冥鞭’使得出神入化,何必跟他一個眼瘸擋路的小孩子一般見識呢?」

此言一齣,客棧中不少人臉色都不對了,顧不上瞧熱鬧,紛紛開始悄無聲息地往旁邊撤。

周翡一腦門霧水,便見謝允眼睛看著樓下,手指沾著水,在桌上寫了「青龍」二字。她愣了愣——在山谷中,周翡偶遇沈天樞的時候,從對方嘴裡聽說過,活人死人山上有四個頭頭,分別以「四象」給自己臉上貼金,木小喬就是「朱雀」。

樓下這青年人應該不是「青龍主」,否則不會讓她一根筷子打掉長鞭,但瞧他那神氣的樣子,想必在青龍座下也是個人物。

馬上的青年眉頭一皺,剛要開口,旁邊他的同伴卻緩緩伸出一隻手,擋住了他。

那人緩緩摘下頭上斗笠,露出一張老態龍鍾的面孔,渾濁的目光在周翡身上打了個轉,又落到謝允身上,沙啞地說道:「我家少爺脾氣不好,趕路又急,多有得罪,給諸位賠不是了。」

那青年在旁邊似乎老大不樂意,耷拉著臉,覷著老者只是冷笑。

三春客棧的掌櫃的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從客棧中跑出來,雙手將店小二從地上拎了起來,一揖到地道:「不敢不敢,擋了尊駕的路,真是對不住。」

一個老隨從,一個胖掌櫃,各自客氣各自的,一個在馬上,一個在地上,互相「對不住」了半晌,直到旁邊青年人的馬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那青年才冷冷地說道:「二位這堂還拜得完嗎?」

掌櫃的忙拎著自家小夥計讓路,說道:「您請。」

那青年卻看也不看他,翻身下了馬,將馬韁繩隨意一扔,身後的老人雙手接住,像個盡忠職守的家僕。

青年旁若無人地走進客棧中,先是指著二樓的周翡說道:「我對女人向來網開一面,算你運氣好,待此間事了,下來給我磕個頭,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周翡一臉驚奇,有點沒明白,好不容易把那塊糖漱下去了,忙問謝允道:「你看清楚了嗎?方才究竟是我打了他,還是他打了我?」

謝允在桌上畫下的「青龍」二字水跡未乾,剩了寥寥數筆,組成了一個「月尤」,見她三言兩語間,好似執意要打架,謝公子心道:「剛想說沉穩了不少,唉,真不禁誇。」

當下他也只好閉口不言,抓緊時間把剩下的面扒進肚子裡,準備隨時捨命……給君子加油助威。

白臉青年氣得柳眉倒豎,頤指氣使地對身邊的老人說道:「給我把那臭丫頭捉下來!」

老人遲疑了一下。

白臉青年便跳著腳道:「你去不去!」

那老人嘆了口氣,緩緩地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劍——普通的短劍或輕、或靈,乃是刺客的愛寵,那老人手上的短劍劍柄卻十分厚重,手小的人恐怕都握不滿一圈,上面活靈活現地雕著幾條蟠龍,尾巴釘在劍柄上,張口欲嗜人似的。

謝允目光一掃,忽然說道:「九龍叟一雙手上功夫天下無雙,什麼時候倒要對一位後輩言聽計從了?」

那老者搖搖頭道:「主上有命,不可違,這位公子、姑娘,得罪。」

那話音沒落,佝僂的老頭就好像自從平地拔起,轉眼已經躥上了二樓,短劍出鞘聲如龍吟,直指周翡,這老頭子斷然不是什麼善茬,上一句話還說得客客氣氣,下一刻手裡短劍就如毒蛇出洞,根本不給人留反應的餘地。

倘若周翡幾個月以前遇見他,恐怕甫一照面就已經懵了。

然而見識了朱雀主、北斗甚至枯榮手,周翡就像是一棵給無數絕代高手揠起來的苗,跟四十八寨中那個不知世事的鄉下丫頭早已不可同日而語,她當下躲也不躲,人依然坐在長板凳上,橫刀架住短劍,一伸腿將對面謝允連人帶長椅踹出了兩丈有餘,省的他礙事,隨即手腕一翻,長刀「蹭」一下亮了相,貼著那老者的手肘,自下而上掀了上去。

謝允好整以暇地坐在數丈以外,乾脆翹起了二郎腿,嘴裡還不肯閒著:「留神他劍柄裡的乾坤。」

剛說完,只見那「九龍叟」手腕「嘎啦」一聲,擰成了一個頗為嚇人的角度,「咻咻」的聲音從張著大嘴的龍口中掠過,劍柄上兩條小龍口中突然射出了巴掌長的小箭,一條射向周翡,一條射向那姓謝的支嘴驢。

謝允一看,這死老頭好霸道,連看熱鬧的都打,猛地往旁邊挪了半尺,險而又險地避開了那條短箭,椅子卻失去了平衡,他直接坐在了地上。

謝允也不生氣,乾脆收起兩條無處安放的大長腿,盤膝往地上一坐,神神叨叨地說道:「老人家,凡事太盡,緣分必然早盡,您不勸勸自家人,反而聽之任之,為虎作倀,實在有失高人風範。」

周翡腳尖一點,上了桌子,那小箭擦著她的鞋底鑽進了木桌子裡,一支不算,只聽「篤篤」幾聲,接二連三的短箭冒出來。

蜉蝣陣可以延展天地,也可以在方寸間走轉騰挪,周翡的身法叫人看得眼花繚亂,整個二樓頃刻間沒了人。

這時,突然有人揚聲道:「住手!」

那九龍叟聽了這人出聲,臉色倏地一變,頓時顧不上週翡,連樓梯都來不及下,雙腳一跺,使了個破壞性極強的「千斤墜」,直接將二樓的木板踩碎,落到一樓,攔在那小白臉面前。

周翡心道:「你叫我住手我就住手,算哪根蔥?」

她當即就要追上去,被不知什麼時候爬起來的謝允一把拉住:「英雄等等,給人說兩句話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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