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無汙染、無公害》小說信息

第16章 一切都會變好嗎?(第2頁,共2頁)

字體:

今天,喻蘭川突然提不起興致了,回想起來,他本來就對任何球類運動都不感興趣,連比賽都懶得看,下場純粹是陪著別人玩,而和那些朋友們聊的所謂「政策趨勢與時代脈絡」,乍一聽挺高階,其實跟中學小女孩聊明星八卦沒什麼本質區別——都是捕風捉影地瞎扯淡。至於靠打球和飯局發展的「人脈」,別說真有用的時候能不能用上,就連在朋友圈裡轉個大病籌款,都沒有人點進去看一眼,隨便給個咖啡錢,可見也是虛無縹緲。

喻蘭川漫無目的地上了一會網,兩隻手突然自作主張,去搜尋了「扒火車黨」,沒搜出什麼結果,他就按著楊大爺給他介紹的「二錢」事蹟,翻查當地舊聞,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就儲存下來,然後在當地的論壇和貼吧裡發帖。

一開始沒人理他,喻蘭川也就把這事放一邊了,過了幾天,他無意中想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其中一個帖子被置頂了。有個人寫了一篇好幾千字的長篇大論,講自己老列車員外公的見聞。

接著,類似的留言多了起來,有些是真的,有些大概是湊熱鬧自己從傳說裡杜撰的。

「他們幾個人分別坐在不同的車廂裡,快到地方了,就站起來在車裡溜達,互相使眼色,滿山紅故意自己坐在角落裡,戴個頭巾,在小桌上放個小布包,窗戶開啟一點。那些賊眼睛都很尖,看她孤零零的一個女人,也不知道防備,立刻盯上她,車速一降下來,他們就撲上來扒車窗,鑽進來搶她的東西。滿山紅可不手軟,一看有賊上鉤,一把攥住賊伸進來的手腕,把窗戶往下一壓,賊一看上當,狗急跳牆,從懷裡摸出匕首捅她,她一腳掃出去,匕首就飛了,車上埋伏的幾個兄弟們跳車抓賊的同黨。」

釣魚執法,居然跟她後來碰瓷的套路差不多。

「我外公說,滿山紅把拖上車的賊抓住,按在地上,膝蓋頂住了賊的後背,就朝趕來的乘警笑,她頭巾掉下來,露出一把又粗又長的大辮子,唇紅齒白的……」

「她坐幾站以後,看見車裡平安無事了,就下車,她丈夫保準已經在站臺等她了。據說錢老先生總是讓別的兄弟押送扒窗賊,自己穿山裡的近路,用兩條腿能趕在火車之前到站接她。不知道傳說是不是真的……」

喻蘭川想了想,聯絡了公司的暑期專案實習生,實習生已經回學校上課了,是他大學師弟。喻蘭川託師弟在大學找了幾個寫校刊的學生,把這些都市傳說似的留言收集起來發過去,讓他們有償寫一篇滿山紅的傳記。

然後他拿著這篇傳記,聯絡了他們以前投過的幾個文化傳媒公司和自媒體小團隊,包裝了一下,又在當年鬧過扒車黨的地方論壇裡定點投放。

據說後來「買包買表」的楊總看見,也在裡面攙和了一腳,買了一撥營銷。

這是喻蘭川聽人說的,並沒有得到楊總本人的承認。

終於,在「磕倆頭」兄的二十萬也已經耗得差不多時,「滿山紅」的故事,從一眾籌錢求醫的乏味新聞裡脫穎而出了,雖然閱讀量到底沒有突破「十萬加」,但只要讓記得她的人知道,就已經夠了。

秋意開始濃重肅殺起來,三兄弟裡的刀疤臉,因為從頭到尾沒有參與綁架,還一直試圖阻止師兄弟,查明後被放出來了。「滿山紅」的故事雖然被一個又一個的社會熱點覆蓋,但錢老太兒子的治療費也籌措得差不多了。

然而……

生老病死畢竟是天命,人,力所不及。

錢剛剛到賬,還沒等交給醫院,錢老太的兒子就突然惡化,她簽了不知道第幾次病危通知單,習慣性地坐在急救室外等。

窗外忽然起了一陣風,樓道里緊閉的窗戶被悍風狠狠地搖動了幾下,院裡的大梧桐「譁」地響了一聲,錢老太心沒有章法地亂跳起來,急救室的燈滅了。

苟延殘喘地掙扎了幾個月,錢老太成了孤寡老人。

喻蘭川接到電話的時候,正趕上一場暴雨,全城大堵車,雨刷趕不上擦,前面的車流一動不動,隔壁車主也不怕淋溼,拉下車窗,卷著袖子往外彈菸灰。

錢老太就在一百一十號院等他等到深夜,雨停了,喻蘭川才趕到,錢老太讓刀疤臉磕頭,被怕了他們這套的喻蘭川制止後,就扶著柺棍,顫顫巍巍地給他鞠了一躬。

因為天氣不好沒法出門鬼混的張美珍女士,倚在自家門框上,忽然出聲:「小辣椒。」

轉身要走的錢老太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向張美珍。

張美珍張了張嘴,忽然想起了什麼,又笑了:「沒事了,其實我剛才想跟你說‘都會好的’,想了想還是不說了吧,反正也不是真話。天不好,慢走。」

一切都會變好嗎?

不會的,變好還是變壞,都得聽天由命。

可不管什麼樣,不還是得活著麼?

錢老太帶著刀疤臉下樓,消失在了東小院的樹蔭下。

張美珍轉過頭來,叫住喻蘭川:「小喻爺,我們幾個老東西都想讓你搬過來住,你楊大爺託我問你一聲,你方便嗎?」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