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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這個世界上,誰不是一座孤島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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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嚴問:「你有把握贏他嗎?」

喻蘭川莫名其妙地回答:「我哪知道,我又不認識這人。」

於嚴有點擔心地問:「那萬一你不是他的對手呢?」

「那就認輸唄,」喻蘭川毫不猶豫地說,「受傷就讓他賠我醫藥費和誤工費好了。」

於嚴:「……」

武俠小說裡,高手約戰,往往都是賭命,畢生尊嚴與成敗在此一舉,根據不完全統計,在比武中戰敗的人,下場有自殺、發瘋、自絕經脈、自廢武功……最輕的症狀是拋棄自己的兵器,從此名譽掃地,江湖不見。

還沒打就惦記誤工費的,大概古往今來獨此一份了!

於警官被武林新一代盟主寬廣的胸襟震撼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喻蘭川:「那就這麼定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哎,蘭爺,」於嚴死皮賴臉地拽住他,一路小跑地跟著他往外走,「不急,你還沒跟我說,作為一條單身狗,即將主持新中國成立後第二十三屆武林相親大會的感想呢……」

喻蘭川:「滾!」

於嚴:「主持人可以拿免死,不,免催婚牌嗎?有好看又能打的妹子嗎?圈外人——比如我,能參加嗎?哎……你仗著自己腿長走得快是吧!」

喻蘭川懶得跟他多說,抬手攔計程車。

「別假正經啊蘭爺,」於嚴在他身後說,「你不會加班加彎了吧?」

喻蘭川:「彎成勺也看不上你,放心。」

於嚴嬉皮笑臉地說:「我記得你小時候可悶騷了,初中那會,隔壁班女生遞情書,看都不看直接扔,一天到晚端著張‘不與世俗同流合汙’的架子,然後回去偷偷畫小女孩。」

喻蘭川:「我畫的是你媽。」

於嚴:「就知道你不承認!我有證據!同一個人,不同姿勢,一個素描本畫滿了,足有好幾百張,我拍照留念了……」

喻蘭川把計程車門往他臉上一摔,留下一串尾氣,沒影了。

他剛到自家樓下,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於嚴那個賤婢發了一串照片過來,照片上還打了水印,名曰:武林盟主黑歷史檔案。

喻蘭川剛想開罵,忽然一愣。

他確實有過這麼一個素描本,但是這麼多年,又是留學、又是工作,搬家成了家常便飯,小時候的東西也早就丟光了,此時,他猝不及防地看見十幾年前的舊跡,模糊的記憶忽地清晰了起來。

畫面畫素不高,好像給那些青澀的筆觸打了濾鏡,有鉛筆素描,也有圓珠筆和水筆勾勒過的,畫上的女孩骨骼輪廓凜冽,畫技不太高明,但一顰一笑異常鮮活,她透過紙面看過來,眼角彎成特殊的弧度。

喻蘭川的腳步猛地頓住,一抬頭,正好到了自家門口,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扭頭望向隔壁,怔了半晌,忽然魔障了似的要去敲門。

這時,電梯響了一聲,一股有點甜的香水尾調掃過來,來人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問:「小川,什麼事啊?」

走過來的是剛從外面回來的張美珍,喻蘭川這才回過神來,乾咳了一聲:「我……找甘卿,有點事問她。」

「哦,急嗎?」張美珍用指尖擦了擦有點化妝的眼角,「不急就明天再說吧,那小尼姑睡得早,早就夢裡唸經去了。要麼我給你帶句話?」

喻蘭川胡亂搖搖頭,默默地給老太太讓路,在樓道里站了片刻,才帶著心事回了家。

然而之後一連兩三天,他都沒見過甘卿。

每天早晨他起來的時候,甘卿已經不知道晃到哪吃早飯去了,一頓飯吃起來沒完似的,老也不見回來,他得按時上班,等不了太久。晚上喻蘭川下班回來,回早了她不在家,回晚了隔壁又熄燈了。

不知道是不是喻蘭川的錯覺,他覺得甘卿這一陣子作息格外不規律,好像一天到晚在外面,逮她一次格外不容易。

時間在他的忙碌和心神不寧裡飛快掠過,11月11日轉眼就到了。

這是喻懷德老人過世後,燕寧第一個相……不,武林大會。

對於一百一十號院的普通人來說,這是一個平靜的週末,大家難得能睡個懶覺,早上九點之前,小院裡都沒幾個人。

沒有人發現,這天,以老楊大爺為首,時常帶著紅袖箍在樓下轉的幾個老人不見了,樓裡的幾個住戶也都很早就離開了家。洗衣店沒有開門營業,皮具修理店也閉門謝客,路南路北的煎餅攤跟商量好了一樣,集體曠了工。方圓兩公里之內的乞丐和流浪漢們,也都不約而同地沒有出現。

這座貌不驚人的老樓,平時彷彿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保護膜,而這一天,這層保護膜短暫地消失了。

西門口的雙語幼兒園和燕寧電視臺有合作,今年的元旦晚會上,有孩子們的集體節目,幼兒園老師和家長都很重視,參加演出的孩子需要借週末排練,聶恪一早就送孩子去幼兒園了。

接送孩子的事,向小滿從來不管,即使幼兒園就在小院西門口,近得像鄰居。

老房子的客廳佈局不合理,採光總是不太好,即使是白天,屋裡也有一些黑沉沉的角落。向小滿坐在沙發的陰影裡,像一尊木雕,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些人對她說:「你的命運、你所遭受到的一切痛苦,本質上,都是由你自己造成的,否則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不是別人?」

「你一定有錯,你想要脫離苦海,就得徹底和這個畏縮的自己決裂。」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不討厭自己嗎?

你要殺死那個怯懦、可鄙的自己。

向小滿戰戰兢兢地扭頭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裡的女人雙頰下垂,臉上蠟黃蠟黃的,毫無血色,凌亂的頭髮遮著半張臉,躲躲閃閃的目光從乾枯的頭髮縫裡往外冒。

這……就是我?

她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嚎叫,哆嗦著抱住自己的頭。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不是別人?

「求救沒有用的,報警更沒用,沒有人能真心理解你,也沒有人會幫你,聽過祥林嫂的故事嗎?」

「這個世界上,誰不是一座孤島呢?」

「你只有今天一個機會,放心,技術上的事情,我們幫你善後。」

「你只要……」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聲,聶恪回來了!

向小滿腦子裡空白一片,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信封裡的藥粉倒進了聶恪的保溫杯裡!

門鎖轉了兩圈,聶恪開了門,向小滿下意識地把紙包捏在了手裡,猛地站了起來,渾身僵硬地看著進門的聶恪。

聶恪沒在意,似乎早已經習慣了她各種奇怪的舉止,看都沒多看她一眼,換衣服換鞋一氣呵成,然後進屋端起了自己的保溫杯——

向小滿的心快從嗓子裡跳出來了。

然而聶恪把杯子送到嘴邊,卻忽然一頓:「哦,對了。」

他發現了!藥粉放多了嗎?

向小滿臉色慘白,手心起了一層冷汗。

聶恪奇怪地問:「你又怎麼了?」

向小滿的四肢開始緊張得發麻。

聶恪等不到她的回答,皺了皺眉,自顧自地說:「以前那個醫生不怎麼樣,我覺得效果一般,最近託朋友聯絡了一個新的醫生,下午帶你去見一下,約了兩點,你換身衣服。」

向小滿覺得自己的唇舌都鏽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聶恪唱了獨角戲,溫文爾雅的臉上終於也露出一點不耐煩的冷淡,皺著眉吹了吹,喝了幾口保溫杯裡的水。

「好像是隔夜水。」他嘀咕著,打算去廚房把水倒掉,「一股怪味。」

廚房裡先是響起洗涮杯子的水聲,緊接著,保溫杯掉進了洗手池,「嗆」地一聲,隨後是重物落地的一聲悶響。

聶恪徒勞地扶了一把水池,帶倒了掃帚,還是毫無知覺地順著櫥櫃滑了下去。

向小滿的心跳快要炸開似的,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倒在地上的聶恪,艱難地扶著門框穩住了自己。

第一步,如果周圍有不方便清理痕跡的乳膠漆或者桌布,一定要鋪好塑膠袋。廚房和衛生間是最理想的地方,瓷磚更容易清潔。

第二步,穿好你的雨衣。

向小滿腳步有些踉蹌地翻出了一件早準備好的雨衣,手裡捏緊了小刀片。

第三步……開啟門,來幫你的人來了。

就在這時,他家的門被人輕輕敲了幾下,向小滿劇烈地喘了幾口大氣,開啟門,兩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都戴著帽子、口罩和手套,裹得嚴嚴實實,臉上只露著一雙黑沉沉的目光。

後進來的人無聲無息地關好門,透過貓眼往空無一人的樓道里看了一眼,跟同伴互相點了下頭,另一個人則走進屋裡逡巡了一圈,扶住了向小滿的肩頭。

「噓——」他在向小滿耳邊說,「別怕。人的身體,又結實、又脆弱,找到正確的地方,小孩子也能輕易結果一條命,找不到正確的地方,幾百斤的壯漢揮著斧頭,也不一定能順利地砍下一個人的頭。庖丁解牛是一門絕技,我來教你。」

那人走過去,俯身打量了昏迷的聶恪片刻,隨即發出冷笑,把他五花大綁,嘴裡塞了東西。然後他手裡「咔噠」一聲,向小滿狠狠地一震,卻見他不知從哪拿出了一根紅色圓珠筆,按出筆尖,端起聶恪的下巴,在他的脖頸上畫了一條紅線。

「沿虛線剪開,會不會?」另一個人握住向小滿抖個不停的手,「慢慢來,刀很快,別劃破手。去吧。」

向小滿緩緩地走向昏迷的男人,兩個把自己包裹得很嚴的人慢慢地退開,把空間留給她。她拼命地攥住了自己的右手,不去看聶恪的臉,把目光集中在那條紅線上。

很簡單的,不需要費什麼力氣。

冰冷的刀片落在了人的脖子……不,那條紅線上。

「按下去,小滿。」

向小滿的手指越抖越厲害,她張大了嘴,就像發出了無聲的嘶吼,手指猛地往下錯,血一下冒了出來,疼痛驚醒了聶恪,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就在這時,804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敲響了。

「有人嗎?」來人大聲說,「開門,警察!」

向小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聶恪彷彿感覺到了什麼,脖子上插著刀片,劇烈地掙扎起來,屋裡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掠向陽臺窗戶!

「警察!開門!」

兩個蒙著臉的人分別從陽臺兩邊躥了出去,竟然徒手在樓外爬。

這時,十樓一扇窗戶開啟,有什麼東西裹挾著厲風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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