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正是容易迷茫的年紀,順著聶恪的話一想,可不就是那麼回事嗎?被他喪得說不出話來。
「但好在你是個女孩,」聶恪不緊不慢地鋪墊完,盯著女孩鮮嫩的臉,圖窮匕見,「女孩比男孩強點,你們還有‘第二次投胎’的機會嘛,不用什麼都靠自己。我的情況,介紹人應該也跟你說了……說實話,我真是沒心情再找一個,今天我也是真不願意出來,介紹人是我朋友,抹不開面子……雖然跟你聊天還挺投緣。你還小,也不用著急,願意的話,拿我當個大哥處就好了,有什麼難處,隨時找我。」
「敦厚」真誠,又沒有企圖心的男人,似乎更容易讓人信任。女孩主動加了他微信,很感動地走了。
連聽牆角的閆皓也被聶恪這一番「肺腑之言」感動了,覺得自己想多了,錯怪好人。
但他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看見聶恪和女孩分手後沒走,在餐廳門口抽了根菸,等了一會,等來了一個獐頭鼠目的中年男人。
聶恪迎上去,十分親熱地攬住中年人的肩,開啟自己的汽車後備箱,拿了兩條煙遞過去,兩人勾肩搭背地不知說了些什麼,然後聶恪從懷裡摸出一打現金悄悄塞給了對方,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聶恪一笑,這才開車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閆皓直覺很奇怪,鬼使神差地,他悄悄綴上了那個接錢的中年男人。
只見那男人悄悄地把錢拿出來數了一遍,似乎是十分滿意,哼著歌走了。走過一片七拐八拐的小路,閆皓看見他上了個破破爛爛的居民樓,居民樓沿街一面有好幾家「上門去除灰指甲」、「艾灸按摩」之類違規經營的小店……最裡面一家,叫「安心診所」。
防盜窗上面有個廣告牌,上面迴圈著「四十年經驗,配合多種治療方法,有效針對失眠、抑鬱、狂躁、焦慮等心理頑疾」。
廣告牌上迴圈的字紅彤彤的,閆皓卻覺得自己胸口像堵了一塊冰,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他重新回到了一百一十號院,再次跟上了聶恪。
緊接著,閆皓髮現聶恪又去見了好幾個年輕女孩,用的都是和第一天一樣的同一套說辭——先喪後暖,不到一週,他熱熱鬧鬧地攢了一幫「妹妹」,足能組織起一個大觀園。
挖十個坑,總能坑到個把傻白甜,週五晚上,閆皓守在路口蹲聶恪,就見那男人拎著兩個超市口袋走過來,一邊輕飄飄地走,一邊發微信語音。
「……你決定,我請你……好啊,大哥平時也沒時間看電影,都聽你的,明天見……想吃什麼?提前告訴我……跟我客氣什麼,能認識就是緣分,哥就是你在燕寧的親人……」
一把無名火竟然從閆皓窩窩囊囊的胸口燒了起來,他想也不想,趁著夜色衝了上去。
正跟人聊騷的聶恪吹著口哨,只覺得身後刮來了一陣小風,他頭都沒來得及回,就覺得頸側一痛,什麼都不知道了。
閆皓追上去出手打暈他,完全是一時衝動,這會突然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跟臉著地的聶恪面面相覷片刻,他發現這男人掉在地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閆皓想了想,吭吭哧哧地撿起手機,蹲在路邊,給微信那頭的女孩發資訊:「他是騙你的!這男的是人渣,以前的妻子就是被他逼瘋的!他同時約好幾個女孩,你不要上當!」
微信那頭的女孩莫名其妙地發了一串問號。
閆皓深吸一口氣,自己哆嗦了一會,轉身把聶恪扛了起來。
「喂。」這時,他身後突然有人出聲,閆皓激靈一下,差點把肩上的人渣掉地上,驀地扭過頭去,看見拐角處走出了一條清瘦的影子,她在手機上按了幾下,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臉,那張臉乾淨而清冽,有些眼熟,隨即,閆皓意識到,自己經常在早餐攤上看見她,只是沒說過話。
甘卿把手機螢幕按滅,揣進兜裡,嘆了口氣,抬頭對閆皓說:「你把人放下吧,剛才我什麼都沒看見。」
閆皓往後退了一步,心裡其實早就亂了方寸,他防禦性地炸起了雙肩,露出幾分色厲內荏的兇相,企圖把孤身一個的女人嚇走。
甘卿:「……」
這傢伙怎麼傻乎乎的?
甘卿插著兜:「你跟他有仇嗎?要不這樣吧,你給他套個麻袋,拎那邊揍一頓出氣,我也什麼都沒看見。」
閆皓:「你……你不要多管含(閒)事!」
一不小心,帶出了大舌頭口音,他的臉「騰」一下紅了。
好在甘卿似乎沒注意到,語重心長地說:「你打算把他扛哪去啊?聽我一句勸吧,這幫假精英自稱身家好幾百萬,其實混半天也就一套房一部車,賬戶上沒多少現金,綁票綁不出幾個子。老男人沒市場,賣都賣不出去,到時候砸手裡怎麼辦?就只能砍死了。」
閆皓:「……」
「在燕寧砍死人很麻煩的,不划算的。」甘卿衝他伸出手,「來,放這,趕緊回家洗洗……」
「睡」字還沒說出口,閆皓扛著聶恪轉身就跑。
「剛吃飽,要胃下垂了!」甘卿低罵了一聲,抬腿追了上去。
堂前燕就是堂前燕,就算翅膀退化,也是狂奔起來一騎絕塵的鴕鳥。
這個閆皓跑得快就算了,更可怕的是他極其靈敏,肩上扛著個百十來斤重的人,絲毫不影響他上躥下跳。
他一拐彎跳進了一家單位小院——小院的院牆上為了防盜,裝了螺旋形的刀片刺繩。
閆皓大鵬似的往上一躥,腳尖在牆上一個小凹坑上輕輕一踩,橫著「飛」了起來,安然無恙地從刀片刺繩上方滾了過去,那一圈刺繩紋絲不動,他在那頭落地無聲!
甘卿瞳孔一縮,倏地剎住腳步,當機立斷,繞過院牆,轉向小院正門門衛的方向。
門衛的攝像頭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一顆小石子拋過來,「啪」一下打碎了鏡頭,緊接著,甘卿從緊閉的大門上一躍而過。
然而小院靜悄悄的,那隻蠢燕子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