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人聶恪正把兩個民警送出來,其中一個是於嚴,聶恪一臉委頓,大煙鬼似的耷拉著眉眼,喻蘭川聽見他喋喋不休地說:「……上回抓的那個團伙是不是沒抓乾淨啊,我懷疑他們還有其他同夥,盯上我了!他們會不會割我的腎啊?警察同志,作為納稅人,我貢獻很大的,你們可一定得保護我……」
喻蘭川聽了個音,心裡「咯噔」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於嚴警官應付完聶恪,找上了門來。
「我剛才在樓底下就看見你了,今天怎麼早退了?」
週六上半天班叫「早退」,喻蘭川品了品這用詞,有點心酸,不想多聊,就直接問他:「你們來幹什麼?八樓又怎麼了?」
「不知道,這貨可能是讓他老婆傳染了,神神叨叨的。」於嚴說,「他剛才報警,說自己昨天晚上從超市出來的路上被人襲擊綁架,綁架他的人還會飛。」
說著,他觀察了一下喻蘭川的神色。
然而喻蘭川只是略帶冷淡不耐煩地挑了挑眉,什麼表示也沒有。
「他還說,今天一睜眼,他就發現自己躺在家裡,沒脫衣服。我們看了,他買的東西都在,一瓶酒空了,推斷是他喝斷片了,自己不知道。」於嚴說,「但是聶恪堅決否認,說他有潔癖,絕不可能不洗澡就上床,還說綁架的事絕對不是幻覺,因為綁匪打暈他以後,用他的手機發了一條微信。」
喻蘭川:「……」
這個姓閆的手怎麼那麼欠呢!
「不過他的微信紀錄確實很奇怪,前一秒,他還在跟女孩聊騷約飯,發的都是語音,聽聲音也不像喝醉了的。後一秒就發了一堆‘這男人是騙子’之類瘋瘋癲癲的話。」於嚴說,「蘭爺,這事聽著有點蹊蹺啊。」
喻蘭川臉上不動聲色,心裡把閆皓翻來覆去地煎炒烹炸了一遍:「你想說什麼?」
「要真是那個團伙的同黨報復,早把這小子削成片了,哪會讓他全須全尾地躺回自己家裡,還幫他把從超市買的東西都撿回來?我覺得要不是他自己精神失常,那就是……」於嚴伸腳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說實話吧,蘭爺,你昨天晚上沒睡好吧?給誰鏟事去了?」
喻蘭川不吃虧地踹了回去,大尾巴狼似的一蹺二郎腿:「警察同志,說話要講證據,小心我告你誹謗。跪安吧,有事找我律師聊。」
「唉,這種混搭的逼,也就你才能裝得出來,」於嚴嘆了口氣,「不扯淡了,蘭爺,聶恪這種‘納稅人’的要求我們不能不理的,處理不好,他到處投訴不說,沒準還得把我們掛上微博,回去我們就得按他說的地點和微信傳送時間,去核查這附近的監控,過來給你提個醒,你留神一點。」
喻蘭川按了按眉心,知道自己的午休是泡湯了。
於嚴站起來,一整制服:「能者多勞吧,盟主!」
喻蘭川現在一聽「能者多勞」這四個字,頭都大兩圈,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再說這詞就跟你絕交,滾。」
丐幫的人常年在這附近混,都是老江湖,應該知道怎麼避開監控。甘卿不用問,這人滑不溜手,也不至於露這種馬腳。
問題是,甘卿跟丟了一陣,那段時間,沒人知道閆皓去哪了。
喻蘭川匆匆來到樓下洗衣店,一把拎起閆皓的領子。
閆皓一見他,眼睛又紅了:「你還我!」
「我還你個頭,」喻蘭川問,「昨天晚上你扛走聶恪後,去了哪?從哪走的,有沒有避開監控?」
閆皓一臉茫然,顯然是壓根不知道還有監控這碼事。
喻蘭川:「……」
古代的武林盟主都呼風喚雨,日常生活就是接受萬人膜拜,看誰不順眼,就打成魔教妖邪,沒事可以指揮小弟們去幹他。
多麼美好的職業!
怎麼當代盟主就跟鏟屎工一樣,到處給腦殘擦屁股?
怪不得上位這麼容易,都沒有人禮貌性地競爭一下。
老楊大爺腦子不慢,立刻意識到了什麼:「聶恪報警了?」
喻蘭川剜了閆皓一眼,把於嚴悄悄給他傳的訊息說了,兩個老頭聽完,此起彼伏地對著閆皓嘆氣。
江老闆問:「那怎麼辦?」
閆皓縮脖端肩,蜷在大洗衣機旁邊,整個人灰沉沉的,喪得要滴出水來。
喻蘭川看了他一眼,心說:「我為什麼要管他的破事?」
老楊大爺:「小川!」
喻蘭川:「……這事沒有人身安全和財產損失,而且聽起來確實挺離譜的,警方調閱排查監控也需要時間,只要這期間聶恪自己承認他是喝多了產生幻覺,派出所那邊應該也不會往下查……喂,蜘蛛俠,你跟我仔細說說,聶恪給診所醫生錢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