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醫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我我這是正經藥!巴基斯坦進、進口的!」
「影子」嗤笑一聲:「進口?」
「利他林」,就是趙醫生倒騰的所謂「聰明藥」,又叫「大腦偉/哥」,一般是治多動症和注意力障礙的,國外有些人喜歡沒事嗑幾粒,用來提神醒腦。這種一聽就知道瞎嗑會上癮還有副作用的東西,在國內屬於一類精神藥品,受管制,沒有醫院處方,買來的「進口貨」,基本不是黑市走私,就是假藥。
「我代、代購……」
一個藥盒突然自己飛了起來,擦過男人耳邊,重重地砸在鞋櫃上,趙醫生「嗷」一嗓子,膀胱差點失守:「走私!走私!這藥醫院也開,不會吃死人的!有……有問題的,都是自己身體不……啊!」
他眼前一黑,又一個藥盒陀螺似的飛了起來,速度極快地彈在他臉上,趙醫生好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四肢並用地蜷縮排牆角,抱住頭。
「吃出問題的,都是自己身體不好,不關你的事,對嗎?」窗外的「影子」低低地冷笑了一聲,「那我呢,你給我吃了什麼?」
趙醫生茫然地抬起頭:「什……」
「想不起來了?我給你提個醒,今年三月初,我在你那裡買過十次諮詢,你還給我開了藥,可是沒見好啊,大夫。」那「影子」細聲細氣地說,「而且好像更慘了,每天……每天都像是泡在一團沼澤裡,泥裡面伸出無數隻手,不停地把我往下拉,慢慢的,我連話也說不出來,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你給我吃了什麼?大夫?」
趙「醫生」先是不明所以,隨著她的話,似乎猛地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你……你是誰?」
「你說我是誰?我啊,以前覺得自己是瘋子,自卑極了,可是離開肉體以後,突然覺得好多了,我好不甘心啊,一定得回來找您好好‘諮詢諮詢’。」指甲撓玻璃的聲音越來越刺耳,緊接著,窗戶「吱」一下,被推開了一條更大的縫,一隻慘白枯瘦的手伸了進來,「趙醫生,這是怎麼回事呢?」
男人這回真嚇瘋了,抄起玄關裡的一尊裝飾佛像,嘴裡亂七八糟地叫喚著不知道哪看來的驅邪咒語,就朝窗戶砸了過去,瓷做的佛像和窗戶一起碎了,窗外的影子憑空消失,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見那聲音又說:「哎呀。」
聲音近在耳邊,她在屋裡!
最裡面一間臥室的小門輕輕開啟,那隻手從裡面探出來,一個模糊的、女人的影子斜斜地打進客廳。
她尖而輕地笑了一聲:「哈,看來佛祖不保佑壞人呢,好險哦。」
「你是丁香?王小青?郝……郝郝春梅……」趙醫生屁滾尿流地喊出了好幾個女人的名字,連屋裡的「女鬼」都卡頓了一會,似乎沒料到還有這種發展,男人的褲/襠已經溼了,語無倫次地說,「我什麼都不知道,不是我害的你們,我、我我我就是幫人代購藥的,他們買什麼我代什麼……」
「女鬼」那瘮人的尖細嗓音低沉了下來,可惜已經失了智的趙醫生沒聽出來:「你說的是‘他……們’?」
喻蘭川下了計程車就一路狂奔,地方不熟,轉了好幾圈冤枉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趙醫生的那個小區時,一看錶,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頓時急出了一身汗——要是有高壓鍋,都夠把「趙醫生」燉個骨肉分離了!
他一邊打甘卿的電話,一邊試圖確定是哪一座樓,電話卻被對方掛了。
喻蘭川:「混蛋!」
正要再打,旁邊卻忽然飛來一根枯枝,喻蘭川下意識地一抄手接住,抬頭看見甘卿正坐在小區花壇裡,舉著一頂假髮,衝他揮手,笑眯眯地問:「誰混蛋?」
喻蘭川:「……」
「說了我是來找趙醫生聊天的,你著什麼急?」甘卿說,「這麼擔心我啊?我真是受寵若驚。」
喻蘭川癱著臉說:「我擔心被你盯上的人。」
「放心,沒死,沒受傷,沒留下證據,我躲開了監控,指紋都擦了,辦事靠譜吧?來,先把錢結一下,親兄弟明算賬,」甘卿拿出手機計算器,「噼裡啪啦」地一頓按,「誤工費、跑腿費、訊息交換費、交通報銷費……」
喻蘭川額角跳出一段青筋。
「……我就不跟你算了,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對吧?」甘卿說,「只是耽誤我一下午生意,少說損失了二十單‘水逆退散符’,小喻爺,我可怎麼跟老闆交代啊?日子沒法過了。」
喻蘭川剛遭遇了一個花式炫富的楊總,又碰上一位花式哭窮的,慘遭精神與錢包的雙重打擊。最後,兩個人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喻蘭川捏著鼻子買走了她二十張水逆退散符,按批發價,每張便宜五毛。
甘卿這才慢悠悠地說:「這人的診所基本是騙人的,其實是個藥販子,平時倒騰點非法的處方藥,找貨門路多,貨源可靠,嘴也緊,後來就有人給他介紹了別的生意。」
「什麼?」
「g毒。」
g毒是一種麻醉藥品,又叫「誘/奸藥」,一聽就知道是幹什麼的。
「價格給得很高,他就答應了。因為覺得兇手用刀殺人,是兇手的錯,不是刀的錯,跟賣菜刀的更沒有關係。」甘卿接著說,「慢慢的,除了g毒以外,開始有人讓他‘代購’其他致幻劑、麻醉劑,他就發現這些客人彼此都是認識的,買藥是給女人下套的輔助工具,平時到他這裡來拿藥,如果碰上了,他們還會互相交流經驗,怎麼確定目標,怎麼讓目標不敢報警還不敢反抗,怎麼完全控制她之類,這些客人說話不避諱他,後來還把他加進了他們那個‘集郵群’,那個姓趙的說,就像個打遊戲的群,每天互相顯擺自己的‘戰利品’。」
喻蘭川皺了皺眉:「有聶恪嗎?」
「有,聶恪是老主顧之一。據說很多人還挺崇拜這個聶恪的,因為他套住了一個向小滿,少奮鬥二十年,功成名就,還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聶恪的事蹟是他們群裡傳的經典案例,有完整教程——一開始是打壓她的自尊,在飲食裡給她下安眠藥和抑制神經的藥,讓她整天昏昏欲睡,根本沒法出去工作,當著她的面倒掉她做的飯,帶她出去見‘朋友’,故意讓那些‘朋友’對她冷嘲熱諷,慢慢摧毀她的神智。現在一切到了手,聶恪又想徹底擺脫她,所以裝模作樣地帶她來看‘心理醫生’——還是那個姓趙的友情客串,負責在‘治療’期間不斷暗示逼迫她‘反省’,加重她的症狀——聶恪的計劃是讓她自殺,或者找個合適的機會扭送精神病院。」
「怎麼樣?」甘卿偏頭一挑眉,「是不是神不知鬼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