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不記得那兩根鞋帶是哪來的嗎?
……也不記得我了嗎?
印象里人狗喧囂、驚心動魄的逃亡之夜,對你來說,只是一件過後就忘的尋常瑣事嗎?
你是從哪來的?
這麼多年不見,你去了哪裡?
所有的問題爭先恐後地盤旋在他的喉嚨裡,最後幻化成一個畫面——少女一臉促狹地打量著他,賤嘴賤舌地說:「你褲衩上那條狗長得跟你還挺像。」
甘卿做好了再聽一遍「盟主普法講堂」的準備,卻看見喻蘭川耳根突然紅了,不知道在醞釀什麼大招。
甘卿:「小喻爺,有話就說,別憋著,臉都憋紅了。讓人看見多不好,還以為我非禮你呢。」
喻蘭川:「……」
從小就是個女流氓的胚子!
甘卿想盡快脫身,就略微壓低了聲音,誠懇地說:「我真的是去上班,小喻爺,別跟著了,我誠心想摘那個人渣的腦袋,你就算跟我跟到女廁所也攔不住。」
喻蘭川氣急敗壞:「誰跟你去……」
甘卿:「噓——小聲點小聲點,不雅,破壞氣質。」
喻蘭川七竅生煙,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維繫住了自己的氣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閆皓綁人的時候,你還阻止過他,我以為你很理智,不是愛給自己惹麻煩的人。」
甘卿一笑:「哎,這有什麼麻煩的,舉手之勞。」
她還客氣上了!
「等等,」喻蘭川飛快地說,「現在不止你一個人在盯聶恪。」
甘卿一頓。
「以前他們做了什麼,沒有人知道,現在這件事既然捅出來了,就不止你一個人不甘心讓他們逍遙法外。」喻蘭川說,「再等幾天,最多半個月。」
「半個月,」甘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好啊。」
無恥的人總能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心理狀態,聶恪把小孩扔給父母,搬了新家——「一百一」那老破小,要不是因為學區,根本不值那個租金,同等價位的高階公寓舒爽多了。
他逛了逛公寓樓下的花園,覺得十分滿意,還順手約了個外地來燕寧玩的女網友,想好好放鬆一下。
可是放鬆了幾天,事情開始不對了,一開始,是附近賣煎餅的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聶恪沒在意,反正他也不吃這些破玩意。然而很快,周圍所有早點攤主都開始竊竊私語,甚至蔓延到了便利店、咖啡廳!
「先生,不好意思,我們咖啡機壞了。」
「剛才還……」
「就是剛剛壞的,」圓臉的服務員笑得十分職業化,「實在抱歉。」
聶恪:「那不要咖啡,給我拿個三明治。」
服務員:「賣光了。」
「你們明明擺著……」
「您看錯了,那是非賣品。」
「你什麼意思?消費者享有‘自主選擇權’,你違反了……」
「非常抱歉,如果給您帶來不快,您可以投訴。」
緊接著,「您可以投訴」這句話好像一直繚繞在聶恪耳邊,他一肚子氣地跑回新家,迎面卻在電梯裡撞上了一個乞丐,聶恪嫌髒,皺著眉退了一步,乞丐卻衝他意味深長地呲牙一笑,笑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生不祥的預感。
果然,一上樓,他就發現自己家被人做了標記,門牌旁邊畫了個小笑臉!
聶恪推門進屋,一張夾在門縫裡的紙落在了他鞋上,上面印著:「我知道你幹了什麼,我知道你住哪。」
聶恪頭皮發麻,屁滾尿流地報了警,趕來的兩個民警大致掃了一眼,見他大老爺們兒一個,全須全尾,家裡也沒丟東西,錄了個筆錄就走了。
聶恪嚇得要昇天,只好出門住旅館,路口的乞丐目送他進去,小鬍子一翹,很快,紙條又出現在了賓館房間裡。
他去的餐廳、酒吧、甚至路邊的電線杆上,小笑臉如影隨形。
聶恪快崩潰了,而警察非但認為他神經過敏,還三天兩頭找他過去問話。
而十天後,楊逸凡在自己的辦公室送走了客人,給喻蘭川打了電話:「小喻爺,你的律師團隊配好了嗎?」
喻蘭川接起電話,轉身走進茶水間。
「我們聯絡上了願意出來作證的受害者,現在有四個人,以後說不定還有更多。最近的一個是在酒吧裡被他們下藥帶走的,保留了證據,但是他們拿裸/照威脅,她一直不敢告。」楊逸凡吹了一下指甲,「酒吧也許還有監控錄下了他們下藥的鏡頭,能搞來最好,你擺得平老闆嗎?」
喻蘭川:「我試試。」
楊總:「好啊,那我們就開始準備帶流量了,這是‘無數個’十萬加啊。」
扣押在特殊病房裡的向小滿怯生生地抬起頭,看著當時曾經給她留過聯絡方式的小女警。
上一次,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那麼無力,向小滿也沒有領情。
這一次,小女警終於不再是獨自帶著天真的孤勇來的,她還帶來了婦聯和家暴救助組織的人,還有真正的精神科醫生,以及專業的心理諮詢師。
也許官司打得聲勢浩大,最後的判決依然讓人意難平。
也許對於壞人的懲罰,永遠也抵不了他們給別人造成的傷害。
但她至少要爬起來活下去。
哪怕真的生無可戀,也要給那些不堪的、卑鄙的東西一些顏色看看。
甘卿在路口等紅綠燈,刷著鋪天蓋地的手機新聞,一看日期,正好半個月——小喻爺還怪準時的。
她抬起頭,看見閆皓正在幫隔壁寵物店扛貓砂,忙得腳不沾地。
閆皓對她心理陰影猶在,一不小心撞見她的目光,嚇得低頭就跑。
「哎,」甘卿在馬路對面叫住他,「你老婆在我那,有空去取一下吧。」
寵物店的小啞女驚訝地看著他,閆皓窘迫得面紅耳赤,原地變成了一顆大番茄。
不過……大番茄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功勞吧。
甘卿衝櫥窗裡的小貓「喵」了一聲,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