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於嚴不依不饒地湊過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人目不斜視,不必要的資訊一概遮蔽,以前別說聽音辨人,你連鄰居家換大門都不知道。跨年夜那天晚上,你為了幾張小卡片往星之夢跑,我這雙形似死魚的慧眼就看出貓膩來了!」
喻蘭川:「……」
於嚴:「看不出你喜歡這種型別的,太反差了,莫非是每個男人心裡都有一匹叛逆的野馬?」
「胡說八道什麼呢,」喻蘭川一腳把於嚴踹回原位,「我小時候被人綁架,她在泥塘後巷正好碰見,撈過我一次而已。」
於嚴一愣,震驚地說:「她就是你那個……」
喻蘭川:「嗯。」
於嚴:「……白月光!」
於警官工作之餘,可能是看多了言情小說,用詞非常的雷人,一把腰果沒吃完,就被喻蘭川不客氣地請出去了,出門正好碰見下班的甘卿,身後還跟著個小尾巴——因為警察到訪,韓家爆發了新一輪的家庭戰爭,韓周小朋友趁機溜了出來。
韓周小朋友舉著個硬紙盒,盒裡粘著紙糊的小房子和小花園,紙盒外面還打了蝴蝶結,一路追著甘卿,非得要送給她:「這是我手工課上獲過獎的,剛從學校展覽回來,特意跟老師要回來送給你!」
甘卿不太想要,因為感覺這玩意像個殯儀館請的「陰宅」,又不好傷害小朋友的自尊心,只好硬著頭皮接過來。
韓周小朋友一撩自來卷,自信無極限地說:「這個你先拿著,等我長大了,買個真的送給你。」
「好,謝謝,」甘卿捋了捋小朋友油光水滑的頭,「不用那麼麻煩,到時候你把這個燒給我就行了。」
於嚴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夢夢老師,魅力無限,老少通吃啊!」
喻蘭川陰沉著臉,從門縫裡往外看。
甘卿一掃見他就笑了,主動打招呼:「小喻爺,狗……」
喻蘭川「咣噹」一下甩上門。
「……狗年大吉。」甘卿一臉無辜地轉向於嚴,「我犯什麼忌諱了?」
「沒事沒事,青春期,容易害羞、還喜怒無常,」於嚴笑呵呵地說,「我們蘭爺這個品種,青春期都比較長,也就兩百多年吧,過去就好了。夢夢老師,你那有幸運加持的道具嗎?能幫著找人的那種……」
陽曆年一過,就進入「年底」了,這段時間總是格外兵荒馬亂。
對假期望眼欲穿的人們心浮氣躁,瑣事還格外多,各種會議與應酬沒完沒了,年終獎卻總是姍姍來遲。
地鐵上的小偷、電話裡的詐騙犯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業務旺季,格外活躍,傳銷組織們也開始努力刷起業績,向著成為未來的「查理芒格」目標砥礪前行,倒霉的小民警們忙得團團轉。
周老先生終於逮著機會,從家裡溜了出去,他鬼鬼祟祟地避開院裡下棋的老人,從小門出去,上了一輛公交車,準備開張的皮具修理師傅一拉開店門,正好掃見這一幕,掏出手機拍下了公交車的尾巴,他把照片傳送了出去。
同一時間,這一路公交車沿線,好多雙眼睛盯住了它,跑到公交車站撿垃圾的乞丐和拾荒者們互相打眼色,炸雞排的老闆不時看向路邊——三站之後,周老先生下了車,七拐八拐地鑽進了一堆小衚衕,進了一棟老樓,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裡陰冷潮溼,周老先生敲了門,裡面傳出謹慎的聲音:「我們沒叫外賣。」
周老先生回答:「我是送報紙的。」
「什麼報?」
「明天的晚報。」
暗號對上,門「吱呀」一聲開了,裡面還掛著鏈條,認出周老先生,一個老太太才把門開啟,飛快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老周來了,快進來。」
地下室的小屋裡有五六個人,最年輕的也是年近花甲,全都壓著聲音說話,跟地下工作者接頭似的。
「警察昨天上我們家去了,你呢?」
周老先生說:「也去了,問老林的事,來了倆小孩,我把他們糊弄過去了。我這一路都小心再小心的,就怕有人跟著。」
「其實跟著也沒什麼,又不是什麼違法亂紀的事。」
「哎,許教授他們那的東西都是要出口的,市面上得貴出五六倍去,都是為了給咱們拿點福利,才偷偷從廠家直接運出來的,不走正規坑錢渠道,咱們也悄悄的,別給人家找麻煩——你那個紅外護膝用得怎麼樣?」
周老先生掀起褲腿,露出一個護膝,得意洋洋地說:「管用,關節裡熱乎乎的,膝蓋都不冷了。這東西我都是藏在枕頭底下,每天在被子裡偷偷戴上,不能讓我閨女看見。這幫小年輕們,什麼都不懂,跟她講,她又忙這忙那,沒工夫聽你說——小丫頭片子,我吃的鹽比她吃的飯都多,哼。」
「好用就行。」給他開門的老太太說著,指著門口的紙盒子說,「許教授給咱們拿了點土雞蛋,都是不吃飼料的,一會大傢伙分一分。對了,許教授說,最近從廠家那邊拿的貨太多了,被人知道了,廠家那邊有人眼紅舉報,咱們得小心點,下次‘養生’課換地方了,到時候再通知,教授說,到時候他爭取一下,沒準有免費體檢,早晨都別吃早飯。」
眾人紛紛去挑「土雞蛋」,紅光滿面的,感覺佔了天大的便宜。
周老先生卻沒動,他原地站了一會,猶猶豫豫地問:「老林……是真走啦?」
「過年前一天,警察說的。」
「看看人家那魄力!」給周老開門的老太太一伸拇指,「人家也沒天天掛在嘴上唸叨,就說過那麼一次,然後招呼都沒打一聲,說走就走了!我現在誰也不佩服,就佩服老林!」
周老先生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露出一點光:「那你們是怎麼想的,咱們以前計劃的那事還實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