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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這種無聊日子有什麼好過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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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一天……我記得是九月初九,重陽節——衛兄突然架著拐來找我,交代後事似的,跟我說了好多話,還給了我一盒信,讓我按信封上標的日期,到日子就寄給你。他說反正你也不回,穿不了幫。」

甘卿的手指狠狠地捏緊了。

「我當時就覺得不好,過了幾天,果然……唉。當時的鄰居看他門口積了好幾天的報紙,又想起有一陣沒見過他了,有點擔心,敲門一看……說是猝死,中老年人挺常見的,心衰,身邊沒人,人一下過去了。」孟天意嘆了口氣,「杆兒,別多想,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就算你那會在燕寧,也不可能一天到晚不出門陪著老頭,不一定趕得上那要命的幾分鐘。趕上了,人也不一定救得回來……多少年了,別惦記了。」

甘卿一字一頓地說:「我師父沒有心臟病。」

「好多心臟猝死的平時也……」

「庖丁解牛,」甘卿驀地轉過身,打斷他,「出了車禍,會連自己身上的筋骨傷沒傷到也不知道?」

孟天意仰起頭看著她:「道理你不是都知道嗎?他當然知道,但是既然不願意說,自然有不說的道理。衛兄上了年紀後,閒聊起來,總是後悔自己年輕時候鋒芒畢露,做的一些事太過了,如果老來能了結,也無怨無悔。他不想讓你知道了心懷芥蒂。」

甘卿冷冷地說:「他當時確實不是病死的,對吧?周圍的人都知道他出了車禍、撞了腿,所以即使看見他身上有傷,大家也不會多想。死在家裡,看著風平浪靜,像壽終正寢,沒有家屬不依不饒地要查,當然也沒有人仔細驗屍,就乾乾淨淨地按猝死處理了!」

「你別多想,也別聽我二姨胡……」

甘卿:「行腳幫的一個雜碎嘍囉怎麼會一眼認出我,脫口就叫‘衛驍’?」

「甘卿!」孟天意臉色嚴肅下來,「就算衛兄不是壽終正寢,他心裡如果真有冤情,以他的手段,想留下什麼線索證據,早就留下了!你想不明白?他過世前,找我寄存遺物,除了你的事,其餘一概隻字未提,因為這輩子讓他掛心放不下的就你一個人!你要是懂事,就該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別讓他九泉之下不放心。」

「我的日子?」甘卿抬腿走上斑馬線,她的腳步很輕盈,於是老遠一看,人也顯得輕飄飄的,像一陣風就能吹走似的——除了吃喝拉撒,整天在小破店裡胡謅,騙一幫小孩聽她講故事,再買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這種無聊日子有什麼好過的?

可是這些話說出來怕孟老闆傷心,於是她在嘴裡過了一遍,又咽回去了,笑了笑,大步過了馬路。

喻蘭川晚上回去以後,第三遍去敲隔壁家的門,甘卿依然沒回來,他想了想,轉身去了樓下。

「小喻爺,」韓東昇給他開了門,「我就知道你得來,快請進。」

喻蘭川:「嫂子不在?」

「回我岳父那頭住幾天,怕老人家萬一自己回去,」韓東昇嘆了口氣,「我在這管孩子——孩子睡了,不用管他。」

韓東昇家裡透著狼狽,沒了女主人,更是雪上加霜。他找了半天,沒找到能待客的茶具,最後只好翻出個一次性紙杯給喻蘭川倒水:「見笑。剛搬回來,好多東西沒來得及置辦,家裡又一直出事,都顧不上了。」

喻蘭川隨口說:「當年沒賣房子就好了,租的房怎麼也沒有自己家住得舒服。」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韓東昇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自嘲自己沒有投資的命,他沉默了一會:「當時……其實也是沒辦法。賣房炒股其實是假的,股票什麼的,我壓根就不懂,哪有那種膽子?」

喻蘭川一愣。

韓東昇敦厚地笑了起來:「我爸媽沒得早,蓓蓓的父母對我特別好,我就一直拿那邊當親生的看。當時我岳母一場大病,家裡積蓄都耗光了。爸呢,就是個普通上班的,除了老屋,沒攢下什麼財產,我跟蓓蓓都沒有兄弟姐妹幫襯,總不能讓老家兒賣棺材本吧?我就託朋友,把這邊的房抵押了,找了個不大正規的民間機構,借來一筆急用的錢週轉。只是這筆錢來路不好解釋,想說是我父母留下的,但是結婚前誰家裡怎麼回事,互相都知道,瞞不過去,那會我看周圍的人都在說股票賺錢,就騙蓓蓓說父母留下一點錢,我買股票了,好多年一直忘了,最近家裡用錢才想起來,沒想到賺了那麼多。」

喻蘭川輕輕地問:「為什麼不說實話?」

「她那陣壓力太大,我是想,先不告訴她,等事情過去,我慢慢把錢還上,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把抵押一解就得了。」韓東昇有些不好意思地一低頭,「嗨,那會年輕麼,不懂事,哪知道‘錢難賺、屎難吃’,用錢用得急,也沒仔細算利息,老人家沒救回來,這個錢到底沒還上。我沒敢跟蓓蓓說,只能繼續騙她,本想拖一陣,等她過了喪母的那段情緒再提。結果越拖越不敢說。不過也好,她一直以為我們的錢在股市裡,只是套住了,沒準哪天就能漲回來,心裡一直有期待……不說我家裡這點破事了,小喻爺是為了今天幫我們的那個人來的吧?」

喻蘭川抬起眼。

「我聽小於說‘夢夢老師’,」韓東昇說,「我兒子加了樓上那位女鄰居的微信,我見過他的備註,就是她吧?原來是個女孩,怪不得當時她不說話。楊幫主他們知道嗎?」

喻蘭川想了想,上次老楊跟他講「萬木春」的時候,甘卿正開著門清理地板,楊幫主沒表現出什麼異樣,應該是不知情的。

「怪不得。」韓東昇嘀咕了一句,「雖說老一輩的事跟她也沒什麼關係,但是敢直接住進一百一,膽子也夠大的。」

喻蘭川就直接問:「‘衛驍’到底是誰?」

「是萬木春的弟子。萬木春親傳的弟子,老爺子在世的時候親口承認過,這個弟子青出於藍。我小時候見過一次,就是今天這幅打扮,手指間轉著一把小刀,不怎麼說話,顯得城府很深,一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你覺得自己全身兩百多根骨頭都在他掌握裡,他想挑走哪根就挑走哪根……當時身邊還帶了個幾歲的小女孩,啊,就是她吧?」韓東昇說,「女大十八變,認不出來了。」

喻蘭川追問:「後來為什麼不來往了?為什麼你說甘卿敢住進這裡是膽子大?」

韓東昇猶豫片刻。

「這姑娘平時對我兒子挺好的,跟鄰居們抬頭不見低頭見,也特別有禮貌,今天還幫了咱們,我說這些捕風捉影的話不大應該。」韓東昇的臉色挺糾結,「但……十幾年前,衛驍上過‘盟主令’。」

盟主本人一頭霧水——他們還沒告訴他「盟主令」是什麼玩意!

這盟主當的,真像個居委會的傀儡!

然而還不等他問,就聽韓東昇繼續說:「聽說是因為他身上背了十八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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