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為什麼會出現在行腳幫的地盤上?單純是為了給他們解圍嗎?
為什麼亮哥膽大包天、敢組織流氓襲警的大流氓,見了她會嚇成那樣?
忽然間,喻蘭川有種坐立不安的衝動,想立刻出去找甘卿。
見了她說什麼,他還沒想好,但非得馬上見到她不可。
於是他立刻站起來,倉促地跟韓東昇告別。
韓東昇卻忽然叫住他:「小喻爺,各位朋友都是來幫我的,我不是多嘴的人,你放心。樓上那姑娘的來歷,越少人知道越好,武林沒有看起來那麼消停。」
喻蘭川愣了愣,抬腿就走。
甘卿手機關機,朋友圈最後一條還是三天前更新的。
喻蘭川先去樓上敲1003的門,這次,張美珍女士被他敲煩了,隔著門朝他喊:「沒回來!不知道!你找我外甥問去!下次房租合同裡就應該寫上,禁止和鄰居談戀愛。」
喻蘭川沒顧上跟這嘴欠的老太太打嘴仗,打了輛車,直奔泥塘後巷的「天意小龍蝦」。
隔壁的星之夢緊鎖著,喻蘭川看了一眼,闖進了煙熏火燎的後廚。
「幹什麼!」端著一鍋湯的服務員差點撞進他懷裡,「你找誰……喂!」
「小喻爺?」孟天意不在後廚,心事重重地剛從外面回來,一抬頭,驚訝地看向喻蘭川,「您怎麼……」
「我找甘卿。」喻蘭川一把拉住他,「急事。」
孟天意略微有些躲閃地說:「啊……她?這麼晚了,還沒回家嗎?我看她把店門都鎖……」
「鎖什麼門,她今天就沒開門!」喻蘭川打斷他,把聲音壓成耳語的音量,在孟天意耳邊低且快地說,「她今天把自己打扮成衛驍的樣子,闖進了行腳幫的場子,當著民警的面,卸了行腳幫領頭人的一隻手!」
孟天意聽見「衛驍」倆字,已經變了臉色,再聽見後面半句,汗都下來了。
喻蘭川的聲音壓在牙縫裡:「我猜她還想卸點別的,當時把她攔下來了,可是現場太亂,過後一錯眼,人就不見了。你是想讓我去找她,還是將來刑警去找她?孟老闆,我再問你一遍——她、去、哪、了?」
孟天意的眼角神經質地跳了好一會:「707路……她去馬路對面坐的707路公交,終點站是東郊墓園……她自己到那邊去的時候,不喜歡別人跟著……小喻爺!」
喻蘭川已經沒影了。
前些日子,燕寧下了一場雪,據說總共加起來大概有幾千萬粒,跟燕寧人口數量差不多,反正誰也沒看見,原來是都落在了東郊。墓園的草坪上落著一層細細的白霜,不凋的松柏呼吸出的水汽起了一層薄薄的霧,冰冷,溼潤,密密地往骨頭縫裡鑽。
最裡面的照明燈壞了,好久沒人修,烏漆墨黑的,只有一點黯淡的月光落下,掃出了一個長長的人影——
此時此地,這人影實在是更像一條鬼影。
墓碑上的名字,刻的是「衛長生」。
衛驍是個讓人戰慄不安的名字,衛長生,則只是個很好說話的廚子。
他蹬的那個二手腳踏車還是女式的,腳總是有點伸不開,騎車的時候後背微微弓著,蹬得很慢,等著他的小女孩躥上後座……小時候還行,大一點就躥不了了,這車的後座焊得非常細,根本就是個擺設,不是帶人用的,甘卿十二歲的時候就把這玩意壓斷了,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後車輪上,非常傷自尊。
倒霉師父在旁邊笑得扶牆,把她氣得哭了一場,從此發誓苦練輕功。
……沒練出什麼名堂來。
師父是個古板的「唯分數論」,她記得自己小時候,他還肯指點功夫,等她大一點,他就不愛教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拿著計算器,比較她跟隔壁小崽子考試差幾分,想從他那挖出一招半式難極了,他好像就不盼著她能有點出息。
甘卿小時候還暗搓搓地懷疑,他是不是怕「教會徒弟餓死師父」,武俠小說裡那些不把徒弟當人看的反派們都沒有他摳門。
「我到現在都是個沒有師父領進門的半吊子。」甘卿把墓碑下面落的松針拂去,她已經在這站了不知多久,身上落了一層露水,把外套的兜帽戴上,她抬腿往外走去,「萬一功夫不行,死在別人手裡,那也都怪你……」
就在這時,松柏林裡突然衝出來一道人影,裹著凌厲的風聲,轉眼到了眼前,一把抓住了她。
深夜、墓園、黑燈瞎火、孤獨的石子路、身邊兩排墓碑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她……她剛說完死人壞話。
饒是甘卿膽大包天,也差點嚇出心臟病,「嗷」一嗓子,脫口叫出來:「師父我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沒寫錯,是亮哥把她認成了衛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