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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集體詐屍現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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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生說過不止一次,將來不想被人扒光衣服、渾身插滿管子死在醫院,可是到頭來,他們還是讓她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在醫院嚥了氣。

親人都是這樣,只要病人不嚥氣,就怎麼也不願意放棄搶救,彷彿如果不這樣用力地在自己和病人身上施加一場酷刑,就差了個儀式,不能心安似的。

可他總覺得,妻子是怪他的。

她一走,他就沒有家了,即使在自己的房子裡,也時常覺得自己像條寄人籬下的老狗。

每天只有吃飯的時候,家人才會跟他坐在一起,因此他總是三句不離吃飯,整個人似乎已經退化成了一個乏味的飯袋。

飯桌上的蓓蓓總在打電話,東昇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新聞,韓周迷戀手機,他父母偶爾看見,會輪流教訓他「放下手機,好好吃飯」,但是自己又把飯吃得像打仗一樣。周老先生總是把握不好提起話題的時機,有時候他小心翼翼地提起一個話頭,卻彷彿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鮮少有人接話茬,有時候他說了蠢話,蓓蓓就會長吁短嘆地來一句「爸,您說得不對」,然後來上一段長篇大論糾正,糾得他自慚形穢,這頓飯再不敢出聲犯傻,才算作罷。

他們不想聽他說話,他就只好給他們夾菜找存在感,可是夾菜也招人煩。

韓週會嚷嚷:「姥爺,我不吃那個,您怎麼又忘了!」

蓓蓓會直接蓋住碗:「管您自己吃吧!」

這都是雞毛蒜皮,不能跟外人說,說了要讓人笑話的——怎麼,什麼時代了,您老還非得享受「太上皇」待遇,一開口訓話,全家都得放下碗筷、正襟危坐不可?

這不是無理取鬧麼?

於是只好統統化作眼淚。

看似很長的一分鐘居然一眨眼就流過去了,周老先生驚醒過來,發現周圍眼眶通紅的不止他一個。

有人摟他的肩,有人拍他的手,都彷彿同病相憐,自從老伴去世,周老先生還是頭一次在人群中找到歸屬感,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

這時,大廳裡進來幾個人,用一次性紙杯端水給老人們喝。

剛流完眼淚的人往往尷尬,會自然而然地藉由低頭喝水緩解,於是沒有人拒絕。

因為心裡不是滋味,嘴裡也不是滋味,所以水裡那點輕微的異味,就這樣被味覺不那麼靈敏的老人們忽略了。

可是周老先生一看見水,更想上廁所了,雖然跟大家一樣接過了紙杯,他低頭抿了抿,做了個樣子,沒入口。

導師看所有人都喝了,就滿意地點點頭,讓大家閉上眼,開始用低沉的聲音講「死後世界」——思想基本是從各大宗教的教義裡東一榔頭、西一槓子嫁接的,聽著玄玄乎乎,仔細一想還有點對。在這個思想的包裝下,內容似乎也變得可信了。

導師演講的內容大概是:人死以後會進入另一個世界,重新擁有親人,塵世的親人都是假的、臨時的,屬於障眼法,只有另一個世界的親人才是真實的。很多老年人晚年即使兒孫繞膝,依然孤獨空虛,原因就是這個。另一個世界的親人,是可以在導師的指導下自己感應的,他們這些人聚在這裡,就是為了尋找自己的靈魂棲息所。

導師培訓指導為期十天,費用是每個人四萬——當然了,雖然大家每天吃糠咽菜,飯桌上素得連雞蛋都沒有,但這主要是為了「淨化身心、迴歸自然」,據說飯桌上那些其貌不揚的素菜都是精心培育的「有機蔬菜」,四萬塊遠遠不夠,缺口是導師自掏腰包做公益補貼的。

為了防止他們受外界干擾,手機訊號都是遮蔽的,等十天結束,導師會把他們送回家,每人發一套小紅帽、小旗子和旅遊紀念品,腳他們一套說辭,讓他們假裝出門旅遊,矇蔽那些「假家人」,省得社會出現混亂。

在培訓班裡找到的「親人」,會一直聯絡、陪伴他們,直到生命終結,在另一個世界團聚。

導師講著講著,老人們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開始發飄,導師的聲音像是在耳邊響起似的,重重的要烙進耳膜裡,他們沒有來由地覺出放鬆和輕快,好像靈魂真的開始擺脫肉體。

可是周老先生今天無論如何也沒法進入狀態,可能是那泡尿鬧的,前兩天那種玄妙快樂的感覺沒有出現,他坐立不安,導師的話顯得又臭又長,這傢伙口音很重,還是個公鴨嗓。

周老先生忍了五分鐘,忍不住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他看見了很恐怖的場景——

周圍的同伴們臉上都帶著有點痴呆的笑,有些人面部肌肉失了控,表情十分詭異,還有些人嘴角流下了口水,自己還好像沒感覺到似的!

周老先生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尿意都減弱了一點。

導師講了什麼,他一概沒聽進去,好不容易捱到了每天例行活動結束,這些穿著白袍的老年人在工作人員的指揮下,一個拉一個地站起來,像小孩做手工時剪的那個「手拉手」紙人一樣,恍恍惚惚地站起來跟著人家走。

方才給他們送過水的工作人員就像趕屍,把他們這幫人挨個擺弄進房間,讓他們「打個小盹」,養精神。

周老先生膽戰心驚地混跡其中,使出了渾身解數,雖然姿勢僵硬,但總算沒露陷——他想起自己前兩天也是這樣,莫名其妙地躺下就睡,一覺醒來,往往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雖然睡著了,但精神不太好,導師還說這是正常的,是「靈魂神遊」累著了。

「老吳!老吳!」假裝躺了一會,周老先生確定周圍沒人了,小心翼翼地去叫旁邊床上的室友。

老吳睡眠很輕,周老先生知道他晚上經常失眠,別人翻身動靜大了都會吵醒他。可是這天,竟連伸手拍都拍不醒了,老吳睡得像一具屍體。

一個念頭劃過,周老先生打了個寒戰——那杯水!

那杯水裡有問題!

「第三期,」於嚴看著從失蹤老人家裡收來的傳單,「那也就是說,之前還有類似的事,為什麼我們不知道?」

一個同事說:「也許是發生得比較分散,或者人數不夠多,不像這回一樣集中?」

於嚴皺起眉,忽然,他猛地抬起頭:「能不能申請查一下全市老年人失蹤報案的情況?」

大多數報案的老年人失蹤事件,都是失智老人走失,零星夾著幾個例外就格外扎眼。

以前的事件確實是零星分散在整個燕寧各個區域,沒有這次規模大。而這些智力健全的老人大多獨居,有的是失蹤好一陣,家人才發現,但報案後通常很快銷案,因為發現是虛驚一場——走失的老人戴著旅行團的小紅帽又回來了,原來是沒打招呼,自己跑出去玩了。

一個民警疑惑地說:「我奶奶想出去旅遊,旅行團都不接待,不是說沒有合適的線路,就是要求家人陪同……最不濟也得有家人籤個字。有這麼多接待七十歲以上老人的專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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