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蘭川倉促地衝他點了一下頭,話也沒說一句,就走了。
「……剛熬好的辣醬。」孟天意覷著他的背影,嘀咕一句,「怎麼走這麼快,還想給他帶一罐嚐嚐呢。」
「什麼辣醬?」甘卿走進來,「孟叔,我要。」
「就知道吃。」孟天意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吃鍋子?」
「餓了,別弄那麼麻煩,燙幾片牛肉下碗麵就行。」甘卿一探頭,用筷子挑了點辣醬抿了抿,「唔!好吃,用這個拌!」
孟天意打趣道:「你這年後開店沒兩天,小喻爺過來逛遊好幾趟了吧。」
甘卿洗了洗手,接過小學徒手裡的刀,把肥牛片得飛快:「照顧生意的朋友才是好朋友。」
孟天意瞥了她一眼:「少來這套,男女之間還有純友誼?當誰還沒年輕過!」
甘卿笑了:「那是那是,您,泥塘後巷著名仙草,小龍蝦潘安!誰不知道啊。」
她手起刀落,不到片刻,就把小學徒半天的活都幹完了,看得沒見過世面的小學徒目瞪口呆。
「男女之間是不太容易發展純友誼。」甘卿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戳,若無其事地說,「不過公羊和母鹿吃草的時候結個君子之交,不算很稀奇吧。」
孟天意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愣了愣。
甘卿衝他一抬下巴:「孟叔,留神面軟了,可別給我煮過頭。」
春節假期裡,星之夢關門也早,沒到晚飯的點鐘,甘卿就關了門買菜回家,快到一百一十號院的時候,她腳步忽然一頓,猛地扭過頭去,向路口一條小衚衕射出目光——那裡有一道隱約的影子閃過!
甘卿毫不遲疑地追了上去。
這是她當時追蹤向小滿、還坑了劉仲齊同學一頓下午茶的那片小衚衕,地形錯綜複雜,這會遊客稀少,小路上都空蕩蕩的。甘卿站在路口凝神片刻,手指間驀地彈出一把小刀片,切開西風,飛進了一片漆黑的腳踏車棚。
小刀片打著旋地捲過,一聲極輕的裂帛聲響起,是刀刃刮破了衣服!緊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腳踏車棚裡一躍而起。
甘卿出了聲:「等等,這位朋友。」
那人理都不理她,猴似的跳出生鏽的欄杆,撒腿就跑。他似乎非常熟悉這裡的地形,在窄巷間左鑽右跳,甘卿追出了兩條街,竟追丟了!
冬天黑得早,此時已經是暮色四合,風擠過寬窄不同的小巷,發出高低不同的嗚咽,隱約向「知音」透露著每一條小路的情況,其中夾雜著一個輕且急的腳步聲,
甘卿循聲一轉身,可還不等她追出去,身後突然有厲風襲來,一根鐵棒直衝著她後腦勺揮了過來。她好像早有預料似的,單手夾起購物袋,以一隻腳為軸轉了半圈,左手一抬,穩穩當當地攥住了那根揮過來的鐵棒。
偷襲她的人全副武裝,臉上口罩蒙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兇險的小眼睛。
她眯了眯眼,左手幾把小刀片閃爍在幽暗的路燈下:「衝我來的?新鮮。」
偷襲者猛地一沉手腕,掙開了她的手,鐵棍攔腰向她掃來。
甘卿猛地往後一讓,手指間寒光倏地一閃,從鐵棍底下鑽了過去,不偏不倚地卡進了拿棍偷襲者的手腕——而與此同時,她躲閃退避時剛好背對著另一條小衚衕入口,還沒來得及站穩,那裡突然衝出一個人,手裡舉著一把西瓜刀,照著她後心就捅了過去!
甘卿的腳跟沒落地,膝蓋輕輕一屈,以不可思議的輕盈,從平地上翻了起來,腰倏地往後折成拱橋,剛好讓過那把刀。拿刀的人輕喝一聲,手腕翻轉,刀勢轉為平削,不等他力氣使足,小臂忽然一痛,被一顆大土豆砸中了!
刀刃往下一歪,下一刻被人拿住了手腕,甘卿藉著一翻的力道把他手腕扭過了將近一百八十度,腕骨發出了可怕的「喀嚓」聲,那人慘叫起來——
就在這時,一塊板磚不知從哪飛了過來,同時,灼眼的遠光車燈掃過,直接刺進甘卿的眼裡。
她眼前一花,什麼都看不清,那個被她扭斷了手腕的人順勢推了她一把,甘卿只能憑感覺和聽力盡可能地偏過頭,板磚擦著她的肩膀滾落在地。
摩托車啟動時的尖鳴聲響起,「嗡」一聲,等她恢復視力的時候,方才偷襲她的幾個人已經趁亂跑了,地上只留下一把西瓜刀和幾滴血跡。
這些人好像只是試探,一觸即走。
甘卿活動了一下被磚頭掃了一下的肩,撿起方才掉出來的土豆,緩緩地皺起眉——如果她沒看錯,把她引進小巷裡的那個人穿得破破爛爛的,就……像個乞丐。
她走後不久,小巷盡頭一間民房裡亮起了燈,一個乞丐打扮的男人驚魂甫定的探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屋裡的人說:「走了,這回你們信了吧?她跟那個‘許家人’動手的時候,我就在現場,一眼就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