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是把她送來的那個司機。此時已經是夜裡快十點,司機身上酒氣撲鼻,手裡敷衍地拎了一袋啃了一半的麵包,聲稱給她「送飯」。
王嘉可尖叫起來:「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司機「嘖」了一聲,眯起眼看著她,反而往屋裡走了兩步,還回手關了門:「我好心好意給你送點吃的,你這個小丫頭,別不識抬舉。」
王嘉可感覺自己的四肢在往外冒涼氣,渾身都在發抖,拉過木椅,四腿朝前地擋在自己身前。
「不是吧,你連酒都陪,陪哥聊會天怎麼了?」司機笑了,從兜裡摸出一把十塊二十塊的紙幣,往王嘉可的床單上一撒,「半個小時多少錢,這些夠嗎?」
平時沒有罵街耍流氓習慣的人,指望危急時刻臨場超常發揮,一般是不大可能的,王嘉可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會一邊往後退,一邊顛來倒去地說:「你要幹什麼?有病嗎!神經病!出去!啊!」
司機一把薅住一條椅子腿,王嘉可拼命地掙扎,破木頭椅子在兩個人中間扭來扭去,一下磕到了王嘉可的腕骨,纖細的手腕頓時紅了,她尖叫一聲,椅子脫了手。
王嘉可緊貼住窗戶,下意識地握住了窗戶上的扶手,掙動中,窗戶被無意中扭開,夜風「呼」地捲了進來。
王嘉可:「救命!救……」
司機一把捂住她的嘴,去拽她羽絨服的拉鏈,王嘉可照著他的手掌一口咬下,同時慌不擇路,從二樓跳了下去。
司機激靈一下,酒醒了,猛地撲到視窗。
二樓不算高,底下是一片假草坪,還算鬆軟,厚厚的羽絨服蠶繭似的保護了她,王嘉可滾在地上,只受了點皮外傷,她終於顧不上嬌氣了,踉蹌了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奪路而逃。
司機大喊道:「你往哪跑!」
王嘉可頭也不敢回,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也顧不上自己踩了什麼,那小旅館裡的人很快追了出來,王嘉可一口氣跑出去幾百米,終於在七扭八歪的小巷口看見了車燈,一個夜間攬活的黑車司機正靠在那抽菸。
快要絕望的王嘉可拖著滿腳的血,跑到那車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救命……幫幫我……有人要綁架我,求求您……」
被驚動的黑車司機詫異地打量了她片刻,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怎麼回事?你從哪跑出來的?」
王嘉可:「那個‘溫暖8小時’酒店是個黑店,他們在追我,還有個人要……」
可惜,她不知道「車船店腳牙」是一家。
王嘉可話沒說完,就看見黑車司機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溫暖’跑出來的啊。」
一瞬間,王嘉可意識到了什麼,但這時候再要跑已經來不及了。黑車司機一把抓住了她精心養護的長髮:「不是要我幫你嗎,上車啊。」
王嘉可有種頭皮被掀掉的錯覺,眼淚一下出來了。就在這時,一隻膠鞋飛了過來,砸中了黑車司機的胳膊肘,正磕在麻筋上。黑車司機手一脫力,王嘉可就被他扔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四肢並用地往前爬。
「誰?!」
丐幫弟子大馬猴緩緩地從路燈底下走出來,緊接著,好幾個叫花子從小巷裡冒出來,包圍了他們。
「丐、幫!」
「我最見不得有人欺負小女孩了,」大馬猴臉上掛起志得意滿的笑容,「小姑娘,你不用怕,跟我們走。」
王嘉可相信過行腳幫能把她從高利貸那裡救出來,結果轉頭就被軟禁,「救世主」比高利貸還流氓!
好不容易逃出來,向路人求救,結果路人跟他們是一夥的!
幾次三番,她對人類的信任已經化為泡影,黑燈瞎火間,大馬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板牙,怎麼看怎麼像正準備磨牙吃人的變態。
王嘉可爬得更快了。
兩句話的功夫,嘈雜的腳步聲傳來,旅館裡的人就快追上來了,大馬猴不再廢話,吹了聲口哨,飛起一腳踹向黑車司機。黑車司機身後就是自家大本營,當然也不肯吃虧,從腰間一抹,揪出一把小刀,不含糊地往大馬猴腿上扎。
兩個乞丐一左一右地架起王嘉可,流浪漢身上那股又餿又臭的仙氣三百六十度環繞著王嘉可,好懸沒把這嚇破膽子的姑娘燻得休克過去,這回,她連尖叫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物件似的被他們傳來傳去。
就在她神智開始模糊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一道黑影鬼魅似的冒出來,三下五除二把架著王嘉可的兩個流浪漢擺平了,王嘉可落進了一雙冰涼的手裡,緊接著腳不沾地地被人揪了起來,那人在她耳邊輕聲說:「走。」
是個女人的聲音!
在這種混亂中,一個女性帶來的安全感簡直像救命稻草,王嘉可沒過腦子,本能地邁開了腿,把自己交給了這個人。
丐幫和行腳幫咬做一團,一嘴毛地抬起頭,發現關鍵人物居然被截胡了!
「誰!」
「王八蛋,追!」
反應最快的丐幫弟子撒丫子要追,卻見方才抓著王嘉可的同伴一動不動地戳在原地,蠟像似的,那丐幫弟子意識到不對勁:「你怎麼了?」
他的同伴緩緩地轉過頭來,臉色慘白如見鬼,脖子上有一條三寸二分長的傷口——非常淺的一道,原本是條白印,直到這時,才浸出細細的血跡,像一條鮮豔的紅繩。
燈光昏暗處,突然好像凝結了濃重的殺機。
從萬木春名號開創,到手起刀落連廢數人的衛驍,兩代萬木春,給武林中所有的知情人留下了濃重的陰影。
那一刻,不管是行腳幫還是丐幫,竟然沒人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