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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把爪子從我脖子上拿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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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結束通話電話,王九勝臉上游刃有餘的微笑卻倏地消失了。

他搓著手,像排查地雷一樣,小心翼翼地把自家露臺巡視了一遍——王九勝住在城區一個罕見的低密度小區裡,整個小區只有四棟樓,安保極嚴,每座樓都配備保安室,小區二十四小時有人巡邏。

他買下了樓王的頂層,三十二層,號稱「空中四合院」,有一個巨大的露臺,能把大半個燕寧城都盡收眼底,天價。

可是此時,三十二層也不能讓他有安全感了,王九勝開啟了露臺上的紅外線入侵探測器,還是不能放心,回屋鎖了露臺。他的露臺上除了一個裝飾用的玻璃門,還有個非常誇張的防盜門,一放下來,就像把自己鎖進了鐵皮的保險箱。

「保險箱」裡的王九勝又開啟電腦,強迫症似的,他仔細地把附近所有的監控鏡頭查了三遍,這才抓了把安眠藥吃,躺下睡了。

可是「保險箱」和安眠藥都不能讓他安眠,王九勝閉眼沒多久,就被血肉模糊的噩夢驚醒,他大叫一聲,冷汗淋漓地坐起來,屁滾尿流地開啟了全屋的燈,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掃見牆角有一道陰影!

王九勝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回手從枕頭下抽出一把軍刀,嘶聲喝道:「誰!」

沒有回答,原來那只是他自己的衣架。

王九勝吐出一口濁氣,肩膀垮了下來,在冰吧前灌了半瓶礦泉水。

王九勝生在亂世,十三歲時動手殺的第一個人是同門,一個年紀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比他漂亮、比他人緣好,其實小小年紀就是個偽君子,「王八」的外號就是從這人嘴裡傳出來的。這個人被他偷偷宰了以後填了井,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覺,人們找了一陣,以為是那男孩自己跑了,沒有人懷疑過當年老實巴交的王九勝。

除此以外,咬過他的老狗、用燒火棍打過他的廚子、當面羞辱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女孩……都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天知地知,他知死人知。

後來時代變了,他的手段也跟著不斷進化,從簡單的殺人拋屍,進化成製造意外——三十多年前那場倉庫大火的「意外」,把他燒上了北舵主的寶座,也給了他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再後來,「製造意外」又進化,成了更高階的「借刀殺人」,連衛驍那樣的大魔頭也逃不過他的手掌心。

這樁樁件件,都曾是讓他回味無窮的得意之作,可不知什麼時候,它們開始潤物無聲地潛入了他夢裡,每到午夜時分,就幻化成鬼魅糾纏不休。

這一定不是因為他老了、怕了。

王九勝想,都是因為當年做事疏漏,斬草沒除根,給「萬木春」留下了一條尾巴。

他握緊了手裡的軍刀,開啟床頭櫃——那裡藏著個小保險箱,輸入二十六位密碼,保險箱輕輕地彈開了,裡面有一件血衣和幾張老照片。

如果甘卿或是孟天意看見,就能認出來,拍照的地方正是泥塘後巷沒改建的時候,衛驍隱居的地方。

每一張照片的主角都不一樣,其中有一張楊平的照片最顯眼——楊平已經是中年模樣,站在小院的後院牆根下,似乎是剛從院裡翻出來,正在擦手。他那扭曲的手掌心泛著一種奇怪的青紫色,沾著血跡,臉上掛著笑。

這一宿,寒風呼嘯,王九勝被鬼魅纏身,楊逸凡提心吊膽地等著搶救的訊息,張美珍對著毫無動靜的手機發了一宿的呆。

心裡有鬼、有憂、有愧、有過往的人們,都在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唯有甘卿,被喻蘭川灌了一大碗從韓東昇家借來的感冒沖劑,暈過去似的,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不常生病的人,一有病就格外嚴重,對藥的反應也格外大。甘卿被門鈴聲吵醒的時候,只覺得自己腦子裡塞滿了漿糊,張美珍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她只好四腳並用地爬起來,拖著兩條麵條似的腿去開門。

喻蘭川拎著一袋午餐和一袋藥進來:「你怎麼不問一聲是誰就開門,不知道最近這院亂嗎?喂?」

甘卿扶著門框,腦門貼在木門上汲取涼意,兩眼的焦距還沒對準。

喻蘭川覺得她表情不對,伸手一摸,被她的額頭燙了一下:「燒糊了!我昨天囑咐你早晨吃藥,你吃了嗎?」

甘卿:「……」

「你到底怎麼活到這麼大的?」喻蘭川氣急敗壞地把東西放下,摘下門口衣架上的羽絨服,一手拎起甘卿,「去醫院!」

甘卿不太清醒,下意識地縮肩橫肘,精準地打在了喻蘭川的脈門上——她手腳軟綿綿的,力度不大,喻蘭川「嘶」了一聲,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肘,甘卿卻好像站不穩似的,順勢往前一倒,整個人帶著不正常的高溫貼在了他身上。

喻蘭川胸口「咯」一下,心跳暫停了半拍。

然而下一刻,他頸側一涼,冰冷的金屬製品貼在了他脖子上。

喻蘭川:「……」

甘卿直到這會,才好像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迷迷糊糊地問:「……小喻爺?你怎麼還沒上班?」

「我抽午休時間從公司趕回來給你送飯,」喻蘭川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能勞駕你把爪子從我脖子上拿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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