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
不等趙長老說完,楊逸凡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機在她指尖轉了個圈,她抬頭看向苗隊,「聽見了嗎?喵隊,水深得很,他們寧可認領綁架勒索,也不願意跟警察說實話。你們是不是該好好查查了?」
「我再說一遍,我、姓、苗。」苗隊站起來,轉頭吩咐同事,「召集開會,準備分頭訊問嫌疑人!這可是燕寧!」
漲起的潮水終於衝上灘塗,沙礫裡藏匿的一切都將無所遁形,暴露於天光下。
喻蘭川充電的手機「嗡」一下,自己把自己從桌面上震了下去,他眼睛沒離開電腦螢幕,就跟耳朵上長了眼一樣,利索地伸手抄住,把書桌對面的劉仲齊羨慕得兩眼放光:「哥,你能……」
「不能,」喻蘭川打斷他,「有人敲門,開去——喂,老鹹,又幹什麼?」
「風頭不對啊蘭爺!」於嚴在電話裡壓低了聲音,「上面突然要查燕寧的非法民間組織!」
喻蘭川:「又有搞雞蛋批發的氣功大師作祟?」
「不是氣功大師!我聽到的訊息說是丐幫和行腳幫!點名說的,我級別不夠,現在具體什麼情況還不清楚。上次抓氣功大師,那幫行腳幫的混混襲警,審了三輪,寧可認罪也不承認背後有組織,我心裡知道啊,可我怕給楊大爺和美珍姐他們找麻煩,沒敢說——你聽我說,你別摻和,也千萬別管……」
喻蘭川倏地一皺眉。
就在這時,他聽見去開門的弟弟說:「你找我哥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說:「是啊,勞駕。」
喻蘭川手機差點沒捏住,本來屬於於嚴的注意力立刻被這聲音牽走了,心不在焉地胡亂應付一通,堪堪維持住了端坐皺眉的姿勢,表情嚴峻得好像正在處理聯合國事務。
戴著口罩的甘卿走進來的時候,他大尾巴狼似的衝她一點頭,驢唇不對馬嘴地說:「行,我知道了,有什麼需要我伸手的,告訴我一聲……」
於嚴慘叫道:「伸什麼手啊大哥!我剛才囑咐那麼半天是浪費唾沫嗎?勞駕你快把小爪爪縮回去猥瑣發育啊,盟主!那天晚上你跟丐幫動手,苗隊他們肯定要找你問話的,你記得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哎,不過反正你本來就什麼都不知道。」
喻蘭川:「……」
甘卿聽得一字不漏,連忙藉著咳嗽掩飾住笑意。
喻蘭川面無表情地結束通話了於嚴的電話。
「笑什麼笑,你……這是什麼?」
甘卿在他桌上放了一個紙袋:「自考英文試卷,找你請教幾道題。」
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劉仲齊一聽見「英語」倆字,腦漿都發酵了,轉身鑽進了自己房間,不敢細聽了。
他自以為躡手躡腳,其實屋裡兩位早聽見了,等熊孩子走了,喻蘭川才開啟紙袋:「自考英語不是送分的嗎?」
「不是,」甘卿幾不可聞地說,「是送命的。」
紙袋裡掉出了一打照片和一張列印的表格,上面羅列了一串人名和地址。
「這是……」
「八年前,」甘卿說,「泥塘後巷……」
喻蘭川先是一臉茫然,隨後他猛地反應過來什麼,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衛長生的家。」
甘卿坐在臺燈下,燈光照著她浮在口罩上的眉眼,在那上面鍍了層柔和的光暈。
「小喻爺,」她問,「那天在墓園裡,你說衛驍的死因,你可以幫我,還算數嗎?」
楊逸凡一直在警局待到很晚,才由苗隊親自送出來,她忽然想起了什麼:「coco……那個王嘉可,不算是犯人吧,她還在這嗎?能不能安排我見她一面?我有兩句話想跟她說。」
王嘉可剛好在,她本來已經被父母帶回家了,又被另一個專案組的請回來,協助調查套路貸的事。
楊逸凡在一間小休息室裡見到了她,上一次,兩個人在紙醉金迷裡相遇,一個春風得意、口無遮攔,另一個被浮華裹挾、無所適從。
這回倒是統一的灰頭土臉。
王嘉可看見她,目光不自然地躲閃了一下,躲完又忍不住偷偷看她,做好了下一刻就挨個嘴巴的準備。
「coco是吧,」楊逸凡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我不是來找你算賬的。」
王嘉可拘謹地說:「您坐……」
「不了,說兩句話,說完就走。」
王嘉可緊張地搓了搓衣角。
楊逸凡看著這個女孩,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年輕,一無所有,長著一雙好奇又貪婪的眼睛,那什麼都想要的樣子,真是單純極了。
「慢慢的你就會發現,你就算再努力,也沒法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萬事還是都不如你意,身邊還是一堆解決不了的麻煩,你一輩子都不會成功,一輩子都不會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王嘉可呆住了,楊逸凡在當面挖苦她!
可是仔細一想,自己還用別人挖苦嗎?事實就是這樣啊,根本無法辯駁。
她頓時悲從中來,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懦弱的人就會假裝自己一點也不喪,轉而尋求更廉價的快樂,沉溺於食慾、購物慾……所有那些能得到短暫滿足的東西。」楊逸凡輕輕地說,「因為心虛,還要喊出很大的聲音標榜自己,號召別人都跟著學,拼命表現出理直氣壯的樣子。」
王嘉可透過淚眼,有些反應不過來地看向她。
「我就是那個懦弱的人,」楊逸凡說,「對不起,騙了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我肥來了~手機打字真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