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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生如浮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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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麵包車毫無預兆地向甘卿衝了過來,角度異常刁鑽——這麵包車前蓋很「扁」,基本是平的,不像普通轎車一樣有個突出的「鼻子」,這樣,即使甘卿反應過來了,她也沒法按住引擎蓋借力把自己撐起來,只能選擇跑。可人又不可能跑得過瘋狂的機動車,別說是她,閆皓都不行,而她正好走到馬路正中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怎麼也不可能在兩步以內跑到路邊找掩護。

甘卿像是沉醉在東風裡昏昏欲睡,忽然有人往她臉上潑了一碗涼水,心裡其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電光石火間,甘卿倏地往前躥了一小步,來不及細想,她伸手一抓,全憑感覺,一把拽住了那麵包車的後視鏡,後視鏡連她一起往車門方向甩去,甘卿把自己的身體蜷縮到了極致,剛好和那瘋狂的麵包車擦身而過,她的人字拖掉了一隻,手裡的超市塑膠袋也飛了出去,冰激凌灑了一地,被車輪碾過,橫屍馬路。

後視鏡承受不住人體的重量,「嘎吱」一下斷了,折斷的瞬間,甘卿用五指扣住了車門頂,看清了麵包車裡的人。

那是個陌生人,四十來歲,一個男的,面部骨骼凸出,一點薄皮捉襟見肘,就快蓋不住,眼睛裡冒著不像人的紅光。隔著車窗,他居然還跟甘卿對視了一眼,隨即呲牙一笑,猛打方向盤,麵包橫著飛了出去,就要撞向路邊!

甘卿整個人像被大風掀起的裙襬,扣在車頂上的幾根充血發紫,指甲瞬間就劈了。單憑一隻手的指力是無法承受這麼大力量的,甘卿被甩了下來,腰腹以不可思議的力量在半空中一擰,倉促間,她好歹保持了雙腳落地。

她半跪在地上,還沒等站起來,那車又自殺似的往路邊小店的牆上撞去,要把她擠死在其中,已經沒地方躲了,就在這時,一輛越野車突然衝出來,撞在了麵包的屁股上,被追尾的麵包車整個彈了一下,兩輪翹起,砸在了兩棵大樹上,司機的頭和左側車窗來了個親密接觸,暈過去了。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殺氣騰騰的剎車印,直到這時,方才差點被撞破門窗的店裡的客人才反應過來,靠窗坐的一排全體起立,腿腳往裡跑、脖子往外伸,站成了一排驚慌失措的斜槓。

甘卿渾身的冷汗一下冒出來,浸透了她薄薄的t恤,她抬頭往救了她一命的越野車上望去,只見一個叼著煙、紋著身的壯漢推開車門走了下來,沉著臉看了一眼自己有點彎的前保險槓——正是悄悄那個寵物店的老闆。

悄悄離職走了,除了閆皓,她沒給任何人留聯絡方式,店裡的貓狗蔫了好幾天,老闆又一時僱不到人,只好每天自己親自來看店,把人和動物都看得十分的愁雲慘淡——附近的寵物主人臨時出門想寄養的,看見這麼一位,都不敢把貓狗往裡送。

寵物店老闆打完電話,上前拉開面包車門,探頭看了一眼,衝甘卿說:「哎,這小子還有氣……」

他話沒說完,麵包車司機突然睜眼,一道寒光劈向寵物店老闆,隨即只聽一聲輕響,甘卿用手背撞開了麵包司機手裡的匕首,橫肘撞開了寵物店老闆,他倆在狹小的空間裡眼花繚亂地較起勁來,那司機突然啞聲慘叫了一嗓子,匕首「嗆啷」一下脫了,虎口筋腱處落下一道血痕。

寵物店老闆反應還挺快,上前一步踢飛了那把匕首,沒等甘卿反應過來,他海碗大的拳頭就懟向了麵包司機的臉。麵包司機本來就兩邊凸中間凹的臉差點讓他懟成隕石坑,兩行鼻血潺潺而下,他往後一仰,又不動了。

甘卿:「……」

寵物店老闆瞄了甘卿一眼,一言不發地從自己後備箱裡翻出一卷繩子,把暈過去的麵包車司機拎出來,扔在地上五花大綁了,完事用腳尖踢了他一下我,對甘卿說:「我報過警了,這人你認識嗎?」

人不認識,但甘卿認得他方才那一刀的手法——刀光如驚霜閃電,短促地一閃,自下往上——是他們自家門派的基本功。

這是許家人。

她一時沉默,寵物店老闆也不追問,蹲在路邊叼起根菸,翻開通訊錄找汽修和保險公司,聲音有些含糊地說:「我不知道你們是幹什麼的,不過既然不是普通人,就不要強行過普通人的日子了吧?要不然周圍路人都得跟著你倒霉。」

甘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方才差點被殃及池魚的店裡,路人們魚貫而出,但都不敢靠近,遠遠地圍成一圈,拿著手機拍照。

她自言自語似的輕聲說:「可我……就是普通人啊。」

「普通人?」寵物店老闆看了看她的手,劈成兩半的指甲留下了一條血痕,已經凝血了,乾涸的暗紅凝在她的指縫裡,那裡有一把帶血的剃鬚刀片,「普通人你帶刀幹什麼?」

甘卿無言以對。

「西一拗……驍。」年幼的女孩笨拙地舉著鉛筆,在小田字格本上寫鬼畫符,「師父,這個字好難啊,怎麼這麼多畫……哎喲。」

「我還沒嫌筆畫多呢,」衛驍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那是你師父的大名。」

女孩歪頭琢磨了好一會:「你不是叫衛長生嗎?衛長生是小名呀?」

衛驍避而不答,伸手敲了敲她的作業本:「字認完了嗎,別走神。」

女孩撅起嘴,不再糾結師父的多變的姓名,唉聲嘆氣接著寫作業,屁股上長釘子一樣,寫一筆晃兩下,小眼神老往窗外飄。

衛驍:「總共也沒有幾個字,寫完了再出去玩。就知道玩!」

「我沒想玩,誰想玩了?」女孩故作老成地皺了皺鼻子,「我想出去練刀,你說等我滿八歲就教我庖丁解牛的!」

衛驍敷衍地說:「你還夠不著灶臺呢,不急。」

「我沒說要學切菜!」女孩說,「我要學庖丁解牛,咱們門派家史上的那種,門派家史我都查字典看完了!我以後也要繼承萬木春的衣缽。」

甘卿小時候瘦瘦小小的,還皮,在外面什麼都想摸一把,因此總生病,衛驍帶著她練功夫,是為了強身健體,給她打了個很結實的基礎。他是一代大家,觸類旁通,什麼都教,就是不教她「庖丁解牛「。小甘卿糾纏不過,於是每天賴在廚房看他切菜——因為據說萬木春一手功夫全在指尖,不管動刀切什麼都會帶出來——然後自己摸索著瞎練,差點割傷了自己手上的血管。衛驍怕她自己鼓搗練壞了,實在沒辦法,只好大致給她講了講,囑咐她不要用,也不要在外面提起「萬木春」。

「為什麼不能提‘萬木春’?」

「因為從你師祖那一輩開始,我們就金盆洗手了。」

「洗手了就不能提自己叫什麼了嗎?」

「你會有麻煩……」

「我不怕呀!等我長大了,我能把他們都打得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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