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開她的手,看看額頭:「破皮了。」
同事們一湧而上,詢問的詢問,安慰的安慰,嘰嘰喳喳鬧成一團。海雅被他們簇擁到櫃檯後,這時方覺兩腳發軟,不由自主就癱在椅子上。
老張送來一包創可貼,拍拍她肩膀:「今天先回去吧。」
他自己下巴上的血跡還沒弄乾淨,也沒說要先回去,海雅不想讓自己顯得很柔弱無用,所以搖頭:「我沒事,真沒事。」
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下傷口,火辣辣的痛終於讓海雅濛濛的腦子清醒了些,鏡子裡的自己頭髮凌亂,滿臉水跡,簡直狼狽的不能看。她趕緊用紙巾把傷口附近的水吸乾,貼了張創可貼,好在頭髮生得多,創可貼可以用劉海擋去大半,她仔細把頭髮整理一下,繼續回到自己的崗位工作。
火哥似乎已經走了,2016的門開著,裡面半個人影也沒,不曉得到底怎麼解決的。這些人跟電影裡表現的也太不一樣了,海雅一直以為他們是大叫大嚷拿著長刀砍人那種,沒想到事情都解決得悄然無聲。
接下來幾個小時,海雅的狀況卻越來越差,剛才腦袋撞牆上,並不是破皮那麼簡單,她覺得眼前的東西好像都在晃,腳底像踩著棉花,想要努力讓自己走得端正一點,卻力不從心。
兩點半的時候,老張終於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她推下一樓:「快回家!好好休息去!」
她想再撐也實在撐不下去,只好沮喪地提包走人,覺得自己輸給了懦弱似的。
凌晨兩點半的冬夜冷得讓人發抖,海雅又困又冷又累,挺著兩條麻木的腿往前走,這種深夜已經沒什麼計程車了,她只有一邊走一邊等待,空蕩蕩的大街,唯有昏黃路燈陪著她。
這樣的悽清孤寂她並不陌生,以前有很多次,因為譚書林朝她發脾氣,家人逼著她去譚家道歉,那時候的街道也是一樣的寬廣冷清。她去了,她又回來,一個人在路燈下來來回回的走,覺得世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所見所聞都是漆黑一片,她什麼也看不見。
拐過一個十字路口,海雅的腳步忽然停下。
前面不遠,停著一輛黑色的重型摩托車,車旁靠一個年輕男人,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一點香菸的紅光在指間閃爍,他在吸最後一口煙,濃厚的煙霧被風扯得絲絲縷縷,飄忽著碎開。地下被拉長的影子似乎都變得很淡,這樣的場景,像是打了光影的恰到好處的一張相片,安靜,深邃。
海雅停下的腳步又一次僵硬地重新邁開,車旁的男人也將香菸丟在腳下輕輕一踩。
「上車,我送你。」
他開口,聲音裡有一種奇異的冷靜。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晉江抽風,把頁面抽成了「作者未上傳任何文字」。據說晚上更新很容易這樣,我決定以後還是早點更新==這篇文一般來說都會是一日一更,有事的話就兩日一更。對了,這文不v。
五章
如此深夜,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她,橫空出世英俊深沉的他。
海雅暗咳一聲,又停下來了。
從小到大,她的追求者太多,很清楚用什麼姿態才能將那些狂蜂浪蝶擊退。何況,眼前的人,說好聽點他是黑道的,說難聽點,其實就是個混混,中國哪裡來的什麼黑_社_會?對這種身份的人會有憧憬和嚮往的,是十四五歲的小女孩。她則一向敬而遠之。
所以她回絕得特清晰特乾脆:「不用。」
接下來他會做什麼?海雅看著他被拉長的影子,默默設想會發生的一切可能,從而應對。
然後……然後海雅眼睜睜看著一男人從後面一路飛快跑來,殷切地朝他揮手:「火哥!麻煩你了!」
火哥點點頭,問:「哪家醫院?」
那男人說了什麼,海雅已經沒聽見。
周圍一下好安靜好安靜。
「……」她迷惘地看著火哥。
「……」火哥默默無語地看著她。
啊啊啊啊啊!什麼叫囧?什麼叫無地自容?什麼叫自作多情?!海雅尷尬得只想把頭塞進雪堆裡。
火哥跨上摩托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海雅縮著腦袋,像迷路的小白兔一樣茫然無助,悔恨交加。
「早點回去。」他給面子地送她一句話。
海雅默默目送摩托車的尾燈越行越遠,感覺整個身體此刻都飛上九霄雲外,腦袋反而不疼了。她記不得自己什麼時候打到了車,渾渾噩噩回到家裡上床睡覺,在夢中咬牙切齒,流下悔恨尷尬交織的眼淚。
不知道該不該託這樁囧事的福,第二天醒過來的海雅除了情緒低落一點,被撞的腦袋倒是沒有半點異常了。
晚上上班的時候,趁著老張忙裡偷閒去陽臺抽菸,海雅到底沒忍住過去問:「張先生,火哥他一般什麼時候會來?」
她沒法像楊小瑩那樣老練,對著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直呼「老張」,從小到大的家教也不允許她那麼無禮,雖然老張對張先生三個字感覺非常不好,她也改不過來。
老張捏著菸屁股猛吸,朝她神色怪異地笑:「怎麼?看上人家了?」
海雅急忙搖手,她、她只是希望這人別老來,因為她昨晚實在太丟人了……
「一個混混嘛,有人鬧事,警察不給力,他就要來解決了。」老張狠狠把最後一口煙吸乾,使勁踩兩腳菸屁股,「不過蘇煒混得好一點,是個混混頭子。警察要給力,咱們也不至於仰仗他們。」
「蘇煒?」一個陌生的名字。
「哦,你不知道他名字啊?」老張又點了一根菸,「他叫蘇煒,火字旁的煒。」
海雅差點脫口而出「那他怎麼不叫煒哥」,幸好及時反應過來剎住。
「他看上去不大啊。」海雅想起昨夜櫃檯前,他帽簷下的那張側臉,眉目分明,五官端正,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要不說他是混混頭子,打扮打扮冒充大學生也沒問題。
老張笑嘆:「你們這些年輕女孩,都信奉什麼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他再年輕,再好看,也不是個好東西。這種人嘛,你看看就算了,可別陷進去。」
其實她就想問問蘇煒這人會不會經常來ktv,沒想到居然惹出老張這番感慨,雖然明知他是為自己好,但她回答什麼都不對勁,只好訕訕地下樓了。
或許是昨晚蘇煒來鎮過場子,今天一直到11點都沒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找麻煩。海雅在一樓大廳站得有點腿痠,忍不住去角落跺跺腳,再悄悄打個呵欠。
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三四個年輕男女大聲說笑著走進來,海雅敬業地迎上去:「歡迎光臨樂來ktv……」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新來的兩男兩女客人裡,譚書林赫然身處其中,胳膊還攬著一個漂亮女孩……不是上次在地下商業街的那個,顯然短短幾日他又換新女友了。
譚書林一看見她,表情簡直千變萬化。先是不可思議,眼睛瞪得溜圓,緊跟著像是警覺似的盯著她上下打量,發現她身上穿的是樂來ktv的制服,那表情又變成了滑稽和譏誚。
「靠!」他歪著腦袋笑,「你家已經窮到要你來這種地方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