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不會!」老維趕緊搖頭,「最近查得嚴,我是想正正當當做點生意。等店弄好了,火哥你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開門,我買單!」
蘇煒笑了笑,摸摸自己口袋,老維機靈地遞上自己的軟中華,再用自己的火機替他點上。
「你真沒見老錢?」蘇煒吐出一口煙,「我聽人說,你上個禮拜還從他那邊拿了一筆錢。」
老維使勁搖頭:「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火哥你知道我,怎麼可能包庇這個老畜生?他還欠我錢!」
「他有沒有講要去哪邊?」
老維想了想:「好像有提過要去g縣,不過他也走不掉吧?都被通緝了,肯定還留在這邊。」
蘇煒點點頭,退了一步讓他走:「你就定在這邊吧?有什麼事我會再來找你。」
老維三步並作兩步跑了,夜色酒吧那邊又響起譚書林的怒吼聲,中氣十足,估計對方揍得不怎麼厲害,沒過一會兒,沃爾沃開始發動,想來是帶著老維走了。
蘇煒深深吸了一口煙,掏出手機撥號,說了幾句,再合上放回口袋。海雅站在暗處,站得腿都發麻了,她不敢出去,沒見過這樣的蘇煒,根本就是個陌生人,還是她最忌諱的那種型別,親眼看見跟看電影的感覺簡直一天一地。
蘇煒也沒過來,他只是站在那裡抽菸,一口一口,抽得很慢,天色昏暗,路燈亮起,他身邊像是被煙霧籠罩。
一根菸抽完,他彈開菸頭,忽然轉身直直朝她走過來。
海雅下意識退了兩步,他已經走到面前,一把抓起她的胳膊:「走,先走再說。」
她掙了一下,有氣無力:「我能走……去哪裡?」
他沒放手,聲音很平靜:「送你回家。」
她不得不被他拽著朝前走,途經夜色酒吧,大門已經關上,門口一個人也沒有,想必他帶來的人都散了,地上倒是有幾滴觸目驚心的血跡,還有一顆斷牙,海雅又僵住。
蘇煒看了看,說:「你認識的那小子,出手還挺重。」
呃,也就是說,這顆牙不是譚書林的,而是蘇煒手下不知哪位可憐小弟的?海雅還沒來得及悚然一下,他又說:「所以叫人揍了他幾拳,他挺耐打,不會死人。」
這話說的……海雅臉色發白。
她知道這個人的身份,也試著想要了解,可他很少說,更不用提讓她看見,她的想象也大多是戲謔性質的,把電影上那些東西朝他身上套,越是荒謬的情節,反而越能讓她心安,明知那是假的,她就不會感到貨真價實的危險。
現在她終於清清楚楚見識了他的真相,沒有電影裡一呼上百人的大場面,也沒有長刀飛舞血肉橫飛的火拼,卻真實又兇狠,令人毛骨悚然。對了,他和老維的談話裡,好像還提到什麼通緝犯……
海雅覺得渾身發虛,腳像踩在棉花裡,走了沒多久就看見蘇煒的重型摩托車停在另一個巷口,路燈壞了,周圍暗的叫人心慌。
蘇煒輕輕推了她一下:「上車。」
海雅下意識地搖手:「不、不用……」
他默然片刻,忽然慢慢放開她,跨上摩托車,低頭點了一根菸,聲音淡淡的:「怕了?」
她沉默,搖頭或者點頭,彷彿都不是真正答案。
「讓你看見不好的事了。」他長長吐出一口煙,「抱歉。」
海雅胸膛裡狂蹦亂跳的心臟慢慢平靜下來,她猶豫了一下,問:「你在找一個通緝犯?」
蘇煒停了半晌,才說:「你怕我也是罪犯?」
「我沒那麼說!」她有點急。
她也沒有這樣想過,其實從一開始她就拒絕自己對蘇煒的身份進行什麼深想,他是什麼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那裡有她想要的東西,一秒種也好,幾年也好,像毒品一樣令她放鬆,那就足夠了。
可是相處下去,她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制這個度,是她自己陷進去的,根本離不開他,不想離開,她想要和他在一起。
「我不是怕,」海雅咬著嘴唇,聲音發抖,「我、我想知道……你的事。」
沒有人說話,香菸的紅光在他指間閃爍明滅,海雅覺得自己在抖,不知道是期待還是害怕或者什麼別的,在感情上她一直希望做個被動的——被人愛、被人呵護、被人考慮得周到細緻,她想要很多很多的愛,多得像蜜糖罐子一樣,把她放在裡面。這樣的想法真的很自私,她自己也清楚,可是沒有辦法,她總是這麼患得患失,她想要被人真正的愛。
但她又做不來,譚書林也是,蘇煒也是。她像一張面紙,別人滴一滴水,她就不由自主粘著,控制不來感情,總是做主動的那個。
有人說,女性在感情上不能太主動,這樣即使男人得到了,也不會很珍惜。或許就因為這樣,譚書林才從來不正眼瞧她一下。她以為自己記住這個教訓了,事到臨頭,還在重蹈覆轍。
蘇煒總是那麼若即若離,雖然溫柔體貼,卻又不讓她瞭解他。她覺得自己想要的不光是他的溫柔,或許是什麼更有力的、更直接的,哪怕真實的他她可能會不喜歡,但可以讓她確實感受到。
那些他從來沒有給過她。
香菸抽完了,蘇煒輕輕彈開菸頭,低聲說:「海雅,上車吧,我送你回家。」
……沒有任何回答。
她突如其來感到無地自容,不知從那裡冒出一股衝動,一口拒絕:「我不回!」
「聽話,我送你回家。」蘇煒放柔了聲音。
「我不回去!」她還是拒絕,轉身就走,彷彿這樣還能維持最後的一點面子,「我去打車,你自己走吧。」
他抓著她的胳膊,輕輕一帶,抬手攬住了她肩膀,她動作從沒這麼利索過,一把甩開。他又抓,她再甩,他索性從後面一把抱起來,朝車上一丟,跟丟大米袋子似的。
海雅沒坐穩,差點一頭栽下去,胡亂揮手想要抓緊什麼東西穩住,一雙胳膊緊緊圈住她的肩膀,兩片柔軟的嘴唇突然就重重覆蓋在她唇上。
她又是吃驚又是狼狽,兩手亂推,整個人朝後縮,他已經不讓她縮,從後面兜著她的後腦勺,加重力道,唇瓣廝磨,從乾燥變得潮溼。這感覺非常陌生,甚至有點不舒服,對她的初吻來說,這種程度有些過頭了,她難受地躲閃,他突然又放開她,輕輕喘息著,在黑暗裡低頭凝視,慢慢將她豐密的長髮撥到腦後。
「海雅……」他聲音沙啞,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別動。」
滾燙的嘴唇順著額頭往下,經過眼皮、鼻樑,最後又一次輕輕落在她唇上,溫柔地輾轉吸吮。海雅覺得心臟在一個勁朝下落,沒有止境似的,這種不確定的、空泛的感覺令心臟開始狂跳,呼吸急促。有點慌,像第一次參加面試的嶄新畢業生,腦子裡一片空白,手腳都不知往哪裡擺。
他反覆輕咬舔舐,在她唇間低語:「張嘴。」
像被催眠的人,他下了指令,她就執行,暈成漿糊的腦子裡一點點理智的靈光都沒有。
下意識開啟齒關,他再一次吻上來,來勢洶洶,舌尖摩挲她的唇、齒、舌頭,手指埋在她頭髮裡,託著她。
剛才那個親吻與之相比簡直就是過家家,她覺得胸口發悶,快要喘不上氣,那些許的不舒服盡數飛走了,留下的只有悶熱激烈,被他迫得無路可逃,像遇到陽光的白雪,一粒粒化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