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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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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譚書林突然激動了,「放屁放屁!她知道什麼情?!」

海雅沒說話,聽著他劇烈喘息著,然後牽動傷處,發出低沉的痛呼,痛得他渾身發抖,臉上豆大的冷汗一顆顆鑽出來。她立即要按下床頭的鈴,譚書林突然阻止:「別按!等一下!」

他死死咬緊被子,牙關咬得咯咯響,過了好久才慢慢平靜,整個人虛脫了似的癱在床上,滿頭滿臉的汗,衣服都溼了。他閉上眼,聲音發抖:「祝海雅……你、你之前就知道……是不是?你跟那個流氓……上次找老維……那時候你就知道……會出事……」

海雅捏著消毒過的溼毛巾,輕輕按在他額頭上:「嗯,我隱約猜到。」

他眼皮也在發抖:「你、你什麼都知道……你卻什麼都不說……」

「嗯,我沒說。」她聲音很低,「對不起,是我的錯。我那時候認為,說了你也不會聽,那樣很麻煩。」

「你把我當什麼?」他眼眶開始發紅,「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最讓他瘋狂的,不是她不說,而是她說「那樣很麻煩」,譚書林覺得自己在劇痛的深淵裡不停下墜。可她又說對不起,對不起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還是對他說的,那麼自然平淡。他受不了她那種早先比他看透一切的眼神,受不了被當做猴子耍的人,是一向自恃最高的自己。

「是有我一部分的錯,可是你最好不要每次出事,都把錯誤怪在別人頭上。」海雅把毛巾蓋在他眼睛上,「我早說過,這世上不是人人都要寵著你,把你當太陽。」

譚書林聲音嘶啞,來來回回只有一句:「你早知道……你早就知道……」

「嗯,我早知道這世上的事情不會那麼順遂人意。」

「閉嘴!」譚書林沙啞地怒吼,「你滾!滾遠點!誰叫你來的?!誰叫你來的?!快滾!」

海雅起身開門:「我走了,你好好養傷。」

她走出門,譚書林發出受傷野狗般的哀鳴,哭得快要斷氣,沈阿姨和媽媽聽到動靜急忙衝進來,手忙腳亂地安撫,他卻什麼也不說,只是痛哭。媽媽急得使勁捶了海雅一下,哭著罵:「你做什麼?!你是要害死他?!」

沈阿姨一面安撫譚書林,一面打圓場:「不要怪她!肯定是書林又任性了!別哭別哭……書林,你這樣更沒法養傷了!」

譚書林緊緊閉著眼,好像這樣就可以從那些扎滿尖刀的世界裡脫身,他聲音虛弱:「……別讓她來……我不想見她。」

媽媽拽著海雅飛快走出病房,她用面紙擦拭滿臉的眼淚,突然抬手就給了海雅一巴掌。

「你到底要幹什麼?!」媽媽勃然大怒,「你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你是不是還要來恨我們?!我們養你、給你吃給你穿!反而養壞了?!」

海雅垂著頭,過一會兒才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媽媽拉著她身上輕飄飄的吊帶短裙,像火山爆發一樣:「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不學好!跟外面的妓_女一樣!」

海雅把裙子撫平,反而平靜了:「媽媽,這裡是醫院。」

「你還知道要臉?」媽媽激動得又開始流淚,「誰給你的膽子搬出去住?誰給你的膽子叫你去外面亂七八糟的地方打工?」

「我說過,我會搬出去,自食其力。」

「你能自食什麼其力?你說這種話,是不是我們虐待你了?嫌我們礙事?雅雅,你真讓我失望!我沒想到你短短一年變得這麼不像樣子!你要自食其力,那行!把卡還給我!以後一毛錢也別想要!」

海雅深吸一口氣,取出錢包,把生活費用的子卡拿出來遞過去:「媽媽,債務的事你和爸爸別擔心,我一定會盡全力來還的。你們要保重身體,這段時間我就不回去了。」

她轉身就走,媽媽反而呆住了,隔半天才哽咽著喚她:「雅雅!你到底怎麼了?!」

「讓她去!」爸爸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在走廊對面響起了,他和譚叔一路過來,臉色陰沉。譚叔拍拍他肩膀,稍稍安撫勸解:「別說這種氣話,孩子都大了,做父母的別總管他們。」

他試著想把爸爸拉進病房,又給海雅丟眼色,叫她過來勸勸媽媽,海雅卻搖了搖頭:「我走了,還要打工。」

「你打什麼工?!」爸爸揚手想揍她,被譚叔飛快阻攔,「你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男人來往,是不是以為我們不知道?!」

海雅垂頭不語。

「你走!我們養不起你!走!」爸爸拽著媽媽,推開病房門進去了。

譚叔朝她笑了笑:「海雅別任性,等他們氣消了,記得過來勸勸。」

海雅默默點頭,在原地站了半分鐘,終於慢慢轉身走了。

三十四章

時間還很早,海雅回了一趟宿舍,楊小瑩已經吃過飯,正捧著辭典慢慢默單詞。自從海雅跟她提起打算考中級口譯的事情後,她似乎也上了心,打工以外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背單詞上了。

大概想不到海雅回來的那麼早,楊小瑩很驚訝:「你就約會那麼短的時間啊?」

海雅把汗溼的長髮胡亂盤到頭頂,疲憊地往床上一躺,她什麼也不想說,或許睡一覺會好點,可躺了那麼久,卻又睡不著,心裡滿滿的全是事,說不清究竟是愧疚,還是解脫後的空虛。

「小瑩……」她有氣無力地開口,「你以前說過,怕以後的自己會笑現在的自己是個白痴,你現在還這樣想嗎?」

楊小瑩微微變了臉色:「……你是說,我和小陳的事?」

海雅搖搖頭:「也不光是這個,我只是覺得,做個選擇很難,好像怎麼都不對。」

楊小瑩默然放下辭典,過了好久才說:「並不是對錯那麼簡單的事吧?有時候……有時候我會後悔當初跟小陳在一起,覺得那時候一心想要為他好的自己特別噁心。不過,有時候也會後悔,如果真的答應他,跟他住一起,起碼我們還真正投入瘋狂過一次,不像現在,不上不下。」

海雅偏頭看她:「……你還是不肯聯絡他?」

楊小瑩嘆了一口氣:「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其實冷靜下來想想,我老是怕自己做錯事,走錯路,失去自我,從來沒真正投入去做什麼,就算再過十年,我發達了,有錢了,特別慶幸自己現在的選擇,可我現在卻過得一點都不快活。」

這個問題長期以來一直被人爭論,究竟是滿足眼下的每一天,還是目光長久,為了將來的幸福而犧牲現在的快樂。

生活像是在做選擇題,並不是說選擇了a,得到的一定是個不變的未來。無論選擇哪個,最後的發展都是不可預期的,誰又能說自己正確到底?

午後的宿舍熱得像蒸籠,沒有空調,電風扇吹出來的都是熱風,海雅不適應地翻個身,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蘇煒給她發了一條簡訊,語言風格依然簡潔,從來不做多餘的解釋,也沒有半點優柔寡斷:「今晚有事,約會取消。」

海雅心裡像是空了一塊,想要打個電話過去問具體的情況,又不知該怎麼說。蘇煒身份特殊,也從來不跟她提自己的事——那些黑暗的、並不怎麼光明的事,他似乎不想讓她知道,大部分時候,他在自己面前的形象,與混混兩個字實在沒有半點聯絡。

這種態度究竟是他的保護,還是一種疏離?

海雅怔怔看著那條簡訊,忽然感到另一種層面上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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