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是該上路了。
清岑轉身離去,一眾神仙騰雲跟上,兩旁侍衛提燈開道,照亮前往陌涼雲洲的夜路。
燈芯鑲著價值不菲的夜明珠,光暈柔和恰如仲春月色,隨行仙使從袖中掏出一本手札,將記在其中的內容報給清岑。
說到改建行宮的問題時,清岑忽然添了一句:「我初登天君之位,不想大費周章,行宮也無需改建。」
仙使聞言楞然,心想天君之位何其重要,他們殿下卻這樣低調,簡直是天界不驕不躁的典範,於是更加恭敬地應話道:「一切謹遵殿下的意思。」
然而過了一陣,他還是忍不住追問:「再過三日便是繼位大典,殿下可有別的要求?」
清岑靜默片刻,忽而想起一件比較重要的事,他側目看向那位仙使,一併吩咐道:「花園裡多栽幾棵梧桐樹,寢宮的玉床換成梧桐木床。」
那仙使恭順答了一聲是,心想他們殿下終於提了要求,必定要在明天之前全部辦妥。
當夜月落星沉時,寧瑟抵達了天外天鳳凰宮。
奕和仙帝一早收到訊息,攜了愛妻站在宮殿外迎接,三十三級臺階前鋪滿了七彩祥雲,半空中飄懸了數十盞長明金燈。
「我說父王母后十分想念你,並不是誆你玩的。」殊月理了理袖擺,將寧瑟拉近道:「母后每隔幾日就要念你一次,父王命令我無論如何也要把你逮回來。」
因為許久沒有歸家,寧瑟有些心虛,一邊搓著手道:「啊,原來父王是這麼命令你的麼?」尚不等殊月回答,她哈哈乾笑一聲,嗓音格外響亮道:「哥哥你辛苦了!」
自打今晚見面以來,寧瑟第一次開口叫他哥哥,他心中有些受用,於是語氣緩和不少,「父王母后時時記掛著你,這一點你知道就好。」
雲朵落地後,跟隨其後的侍衛相繼退下,寧瑟她母后徑直走了過來,因著終於見到離家已久的女兒,感到心中大定。
「這麼晚回來,手也凍得這麼涼。」寧瑟她母后捂著她的手,深深嘆了一口氣,又十分欣慰道:「你總算在崑崙之巔待夠了,知道收拾東西回家了。」
奕和仙帝點頭搭話道:「你母后知道你今晚回來,準備了一桌好酒好菜。」
崑崙之巔確實是個修法的好地方,但吃的東西從沒合過寧瑟的胃口,她幾年沒吃過一頓飽飯,乍一聽到這句話,眼中立刻煥發了光彩,出聲問道:「都是我母后親手做的嗎?」
她母后為了這頓飯準備足有半日,當下便領著她往正殿裡走,一邊同她說:「吃完飯你好好睡一覺,你寢宮裡的梧桐木床,肯定比崑崙之巔的舒服。」
這話著實不假。
酒足飯飽後,寧瑟躺在床上仰望錦紗床帳,又將柔軟的被子拉高了一些,房間裡點了她最喜歡的安神香,半開的窗縫吹進清涼的夜風,她彷彿應該很快入睡,卻遲遲沒有絲毫睏意。
她忍不住去想清岑在做什麼。
清岑目送她離開後,應該立刻返回陌涼雲洲了吧,三天後就是天君繼位的盛典,場面將會分外宏大。據寧瑟所知,不僅有當今天帝,她的父王母后也會到場,天界排得上名號的仙尊神尊都會去,她肯定也要儘早混進去。
一刻鐘後,她從床上爬了起來,抬手將窗戶開得更大,儘量不驚動殿外的侍衛,然後像是做賊般地,悄無聲息偷溜了出去。
陌涼雲洲位於天界以東,從天外天鳳凰宮動身,御風而行也要三個時辰。
彼時天已大亮,東方褪盡煙霞色的晨曦,一輪朝陽攀得很高。
陌涼雲洲佔地廣袤,天君的宮殿坐落在正中央,巍峨宮牆高有三丈,瓊樓金闕聳入雲霄。
寧瑟初來乍到,並不熟悉這裡的地形,憑藉天外天令牌混進宮門後,在某個岔道口徹底迷了路。
她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半個人影也沒瞧見,又因為一晚沒睡,此刻提不上什麼勁,乾脆蹲在了原地,心想捏個什麼法訣帶路,能又快又準地找到清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