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結界乃是清岑所布,想必是鳥喙怎麼啄也啄不開的。
寧瑟在心裡默默嘆氣,暗想魔族到底是有多喪心病狂,竟然能把一群溫柔內斂的六翼鳥,給生生逼成了啄木鳥。
她一手握劍,抬頭直視天外,忽然吹了一聲響亮至極的口哨。
沙石飛濺,風雪交加,天外日色淡如薄煙,那聲音彷彿淹沒在魔怪的嘶吼聲裡,又彷彿根本沒有穿透結界。
然而天外那群六翼鳥,卻猛地停頓在了原地,好像被什麼法術給突然定格了。
寧瑟沉思片刻,心裡雖然沒什麼把握,仍舊努力捏了一朵七彩祥雲,看著雲朵如錦緞鋪展,團聚的六翼鳥紛紛四散。
那是鳳凰王族的七彩祥雲,她的口哨聲也在模仿六翼鳥的叫聲。
奕和仙帝曾經同寧瑟說過,大多數鳥都喜歡親近王族的鳳凰,也傾向於聽他們的話,寧瑟從未驗證過,也不清楚她爹當時有沒有誆她。
此刻戰場萬般狼藉,天邊的鳥群更像是瘋了一般,用著比方才更大的力氣,拼命啄著結界。
清岑見狀,目光依然平靜無波,約摸片刻後,他抬手打了個指訣,將那道結界原原本本地解開了。
有魔怪看見他解開結界,喉嚨裡滾出嘶啞的笑聲,彷彿在嘲笑他的無知和無畏。
那魔怪笑到一半,忽然睜大驚懼的雙眼,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不再能動彈一分。
雷光一閃而現,猛然劈向空無一人的地方,長劍須臾掃過,當空即是凌霄一斬,一霎寒光縱斷河山,成百上千的魔怪隨之湮滅。
清岑出招不過一瞬,受到重創的魔族卻久久不能回神。
與寧瑟同行的天兵忽然捂住雙眼,片刻過後又鬆開了手。
寧瑟有些訝異,遂問道:「你怎麼了?」
「沒什麼。」那天兵答道:「只是覺得天君殿下的光芒太刺眼了。」
寧瑟聞言,竟也點頭應和道:「確實刺眼,那些魔怪都快哭了。」
說完這話,又抽空看了清岑一眼。
雪濤翻湧,長風獵獵,清岑提劍立在半空中,對著不遠處的雲團道了一句:「魔族的玄術,也不過如此。」
那雲團緩慢消散,方才的藍袍公子赫然出現。
他原本打算問一句「你為何能看穿我的玄術」,或者問一句「你怎麼知道我藏在這裡」,然而話還沒說出口,清岑已然拔劍出鞘。
魔族的弓箭手想保護他們的將領,無數流箭飛奔而來,卻沒有半點助力。
那藍袍公子起初還想與清岑對戰,後來自覺實力相差懸殊,竟然鬆開了手中薄劍,任憑迎面而來的劍風劃破脖頸,割出一條駭人的血口。
藍袍被血浸透,顏色變得極深極濃。
戰場之上,不是敵死,就是我亡,他心中明白這個道理,竟也不覺得有多遺憾。
「我費了三個月佈下的攻防戰局,你似乎早就看穿了我們的進攻方位……」
行將就木的那一刻,他抬頭望向清岑,雙眼佈滿通紅血絲,幾近低啞地問道:「你在我們這裡安插了內應,是不是?」
清岑沒有回答,微微側過了臉。
彷彿在嫌他話多。
那藍袍青年氣血翻湧,手指骨節卻愈發無力。
不遠處俯衝而下的六翼鳥,成群結隊攻擊起了魔怪,甚至啄瞎了獠牙戰象的眼睛,引得魔族大亂陣腳。
這樣的反轉,寧瑟也沒預料到,她吃驚到呆住,甚至扶劍後退了一步。
藍袍青年猛咳一聲,忽而舉起手中法杖,狂烈陰風捲起飛雪滾石,帶來一陣詭異至極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