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細若蚊蠅道:「我給你生孩子。」
東逸辰訝然了足足半刻,抱著她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初蓮這次的聲音變大了許多,東逸辰聽的清清楚楚。
初蓮說:「我可以做凡人的,我可以陪你一輩子,我可以給你生五個女兒五個兒子。」
但她沒有對他說,如果要變成凡人,她得經歷怎樣徹骨鑽心的痛。
她想自斷仙骨。
東逸辰吻了她的額頭,生平第一次這樣鄭重許諾道:「我會回來,等我回來。」
離別那日,初蓮站在王府門口看著東逸辰戎裝上馬,仲春的柳絮和繁花綠的綠紅的紅,流鶯棲雜樹,芳草漫連天,她跑到他面前遞給他一塊平安符,上面繡著一朵豔絕的紅蓮。
她看著他一騎絕塵而去,卻想不到他回來的時候不再是同一個人。
整個王府都得令盡最大能力照顧初蓮,但她卻在僕人的精心照料下莫名其妙地突然病倒了,而且病得十分嚴重。
只因她在東逸辰走的第三天,自斷了仙骨。
為了一個凡人,甘願放棄高高在上的仙階,飽嘗永世輪迴之苦,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姑娘,怎麼能有這麼傻的姑娘。
初蓮就是這樣的傻姑娘,他對她三分好,她能有七分回報,他對她十分好,她可以連命都不要。
凡界不比三十六重天,哪裡有丁點的靈丹妙藥,初蓮不僅斷了仙骨還自散了仙氣,每日千年老參和萬年何首烏輪番進補下,竟然還蒼白著雙頰。
後來,纏綿病榻的初蓮收到了東逸辰的信,他模仿天界的文字筆法給她寫的信,這封信才是比靈丹妙藥還管用的東西。
雁啼紅葉天,人醉黃花地,芭蕉雨聲秋夢裡。
等到這一年深秋的時候,初蓮已經可以下床了。
初蓮整日待在東逸辰的書房裡,她學會了人間的字型,她寫給他的信,工整得像是出自人間翰林院典吏的手筆。
她沒有權利動用官道的驛站傳信,因而她把想對他說的話,都鎖在了抽屜裡。
第二年初冬,東逸辰真的要回來了,帶著戰場上運籌帷幄以少勝多的卓越功勳。
誰能想到拼殺激烈的黃沙場上他活了下來,而在凱旋的歸途上,竟然生了場意外。
下凡除魔的榮澤雲君彼時正同幾位天將一起剿滅暴動的群魔,他們一時失策放跑了群魔之首,而砍死多少小嘍囉都不及滅了這個首領得到的功績多。
榮澤雲君手扶長刀而立,英俊過人的面容透著一股不容挑戰的威嚴,他氣勢凌人地讓幾位天將立刻返回三十六重天報信,而他自己要獨自追蹤最為麻煩的魔怪首領。
然幾位天將心知肚明,榮澤雲君這是不想和他們平分戰績。
親眼看著天將騰雲迴天界後,榮澤雲君才去追捕那個漏網的魔怪。
時值星輝璀璨的深夜,打了勝仗的軍隊安營紮寨在返程的路邊,這個漏網的魔怪一股腦鑽進了東逸辰的帳篷裡。
榮澤雲君在帳篷外布了個厚實嚴密的結界,踏進帳內亮起白燈,看到提劍翻身躍起的東逸辰和站在他身後的魔怪之首。
天界的神仙傷害凡人乃是大忌,但急於立功的榮澤雲君還是揮刀朝那個方向猛砍了過去。
東逸辰區區凡胎,怎麼抵擋得住上界天君要命的招式,他以劍支地妄圖躲過那藍光,卻不想那藍光會轉彎。
榮澤雲君殺了魔怪,也殺了一個凡人。
他耗費相當大的靈力抽出了這個死去男人的命盤,卻發現這個名叫東逸辰的凡人男子,竟然還有六十年的壽命。
若是被冥界的至軒冥君發現此事,一本參到天帝那裡去,他不僅保不住這次的功績,還會被天帝降級。
榮澤雲君掏出法器,把東逸辰的七魂六魄都裝了進去,兩個月後,這個男人的魂魄都會融盡在法器裡,自此魂飛魄散三界難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