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喜歡蹲在樹下用粗布兜住落地的熟果,喜歡在牆邊搭起玲瓏生色的錦繡花架,喜歡在陽光明媚的午後用炭黑石塊在地上畫畫。
她指著那疑似雞蛋的黑圈說:「這是盛夏生滿蓮花的池塘。」她目中滿含期待,抬起頭來望著他:「你說像不像?」
像。
你畫什麼都像。
他走進那暗不見光的陰冷房屋,低聲喚了一句:「了了。」
蛛網密佈的破敗小屋中,怎麼可能有當年那樣的如玉美人應和他。
流風極快地捲過所有灰塵和蛛網,需要墊腳的歪木桌上,掉下一支恍然如新的石榴色瓔珞髮釵,砰然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凌澤上神走到木桌邊,彎腰撿起那支瓔珞髮釵,再起身時,挺得筆直的身形似有微晃。
三百年前,他將這支用以定情的精緻髮簪遞給她。
「等我三日,」那時他說:「我去榮澤雲君的府邸,向你父親提親。」
凌澤上神一手扶著桌沿,喉嚨泛出一口鮮血,手握那尖銳的簪尾,扎入掌心而不知。
他當即離開了這裡,趕往川壁雲君的府邸,那裡的備案閣中,有著近一千年來天界的重案典例。
破落窗邊羽色暗沉灰黑的信鳥在半空中晃了個圈,兜兜轉轉飛回了廣煙神殿。
廣煙神殿宮燈明輝的敞亮內殿,珞姻上仙如願以償地等到了她的信鳥,那隻羽毛灰黑的小鳥撲騰著一雙翅膀,嘰嘰喳喳地小聲叫著。
「將髮釵埋進灰塵裡了嗎?」
灰黑色小鳥輕快地轉了一圈,黑葡萄大小的眼睛中泛著驕傲的光。
「他看到那支髮釵了嗎?」
灰黑色小鳥啾啾鳴叫出聲,尖尖的鳥嘴突然往前一伸一伸。
「他吐血了?」
小鳥翅膀遮面點點頭,賊亮的小眼睛裡帶著於心不忍的同情。
珞姻上仙銀鈴般清脆地笑了一聲,拍了拍它的腦袋:「出門左轉第十三棵樹上,長了你喜歡吃的果子。」
小鳥如離弦之箭般勢不可擋地衝了出去,目標瞄準內殿左邊的第十三棵樹。
三百年前的瓔珞石髮簪,怎麼可能還在那裡。
凌澤上神手中如今拿著的這一支,乃是珞姻上仙翻箱倒櫃找出來的,最為相似的那一個。
暮雨初歇。
雨色浸潤後的庭院,翠微碧色深深,欄杆邊叢生的薔薇花團緊挨如簇,嫣嫣花瓣含著滴滴清露,一副不勝涼風的嬌美模樣。
景瑤披著蓮青色素織斗篷,手中抱著水晶暖石做成的溫爐,站在窗邊一心等待她遲遲不歸家的丈夫。
她提前讓婢女準備好了極為豐盛的晚飯,蜜釀醬肘,銀鬚碧藍絲,銀花軟牛脯,每道熱氣騰騰難得一嘗的天界佳餚都在木桌上擺放得端正整齊,兩套珍惜昂貴的碧玉餐盤緊挨在一起,各搭著一對精緻的銀筷。
凌澤上神已經有三日沒回來。
他在川壁雲洲,似是遇到了什麼急事,連聲招呼都沒同她打,竟然接連三日未曾給她捎來一句話。
景瑤上了桃.色胭脂的粉臉還顯得有些病態的微白,耳畔彩嵐紅寶石墜搖曳生光,她的心裡有些擔驚受怕的不安,包含著諸多讓她如墮冰窟的猜想。
整整三天,為什麼一句話也沒有給她?
整整三天,為什麼不在意她有沒有按時喝藥?
但她同時又想到,她的生辰快要到了。
彷彿某一年,也是這個時候,凌澤上神接連三日沒來一趟瑤光閣。
在她準備提人去川壁雲洲時,整個瑤光閣忽然被一大群赤尾虹蝶團團包圍,那些周身揮灑流華的豔麗蝴蝶繞著她翩翩起舞,凌澤上神伴著雲霧突然出現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