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思並不難猜,景瑤要麼遵從神君的意思去天刑宮受罰幾年,要麼按照天后的意思被砍斷腦袋。
珞姻上仙順著景瑤的目光瞥眼到了天后身上,三十六重天端莊賢淑的天后轉過臉,與珞姻上仙四目相對,竟是頗為溫和慈愛地笑了一下。
景瑤天女卻是已然絕望,天刑宮的仙使快要將她帶走時,榮澤雲後竟然扶桌站起,腿腳一軟當即跪倒在地上。
榮澤雲後仰起臉,對著高坐在上的天帝天后說道:「陛下明鑑,教女無方乃是父母的罪過,景瑤般若花宴受傷未愈,臣婦願代她去天刑宮受罰。」
景瑤不想母親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她一直以為榮澤雲後關心的孩子,就只有那個無所事事的季九哥哥。
坐回原位的榮澤雲君皺眉看向榮澤雲後,對她這種代女受過的做法,感到分外厭煩。
榮澤雲君是這麼想的,珞姻上仙歷劫成功,容色姿態都發生了改變,如今生的這般窈窕絕色,自然很得修明神君的喜歡,並且會在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繼續得修明神君的喜歡。
男人的畢生所求,不過是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而那個美人,當然是越漂亮越好。
修明神君現在正是最寵珞姻的時候,方才景瑤的話確實無禮又衝撞,顯然讓那神君殿下很不高興。
景瑤去天刑宮學規矩,又不會鬧出什麼命案來,卻能讓神君殿下消氣,還有什麼好多言多管的。
天后提著繁疊沉重的華麗裙襬,從那鎏金高座上站起身來,她站在天帝的身後,卻是先於天帝開口說道:「念在景瑤傷重未愈,和榮澤雲後護女心切的份上,就準了這個請求吧。」
「今日這場天界神尊的婚典,乃是千年難得一遇,別再為這些小事,耽擱了接下來的歡慶。」天后側過臉看向天帝,語聲和目光皆是柔然端和:「況且景瑤天女素來純良孝順,準了榮澤雲後代她受過的請求,景瑤自己更會知錯反省。」
天后面帶微笑看向珞姻,唇角笑意加深變濃,「珞姻上仙,我所言是否在理?」
「天后陛下所言確然再妥帖不過。」珞姻如是回答。
怎麼可能不妥帖,顯然榮澤雲後的嘴巴比景瑤天女牢靠許多,這種情況下,當然是讓榮澤雲後去那天刑宮受罰更好。
珞姻上仙輕嘆一聲,景瑤天女上一次出事,是木餚上神代她受過,這一次出事,是榮澤雲後代她受過。
哪怕在珞姻看來,景瑤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世上依舊有人將她當成寶,依舊有人發自心底珍視她。
最終榮澤雲後被天刑宮的仙使帶走,景瑤坐回了原來的座位,她桌上的甜軟糕點還沒有涼,她杯中的荔枝酒還未喝完,可她身旁的母親卻已經不在了。
景瑤想起來自己小時候為得一個「天資聰穎」的讚譽,不惜夜夜挑燈背誦千首詩詞曲賦;豆蔻年華時為了讓自己身段纖細輕盈,不惜日日練舞滴水不進;長大後為了博得天后陛下的歡心,極力學習巧言令色的逢迎之道,終是得了天后喜歡,甚至搭上了向來拒人千里之外的歆芙公主。
她本是這樣的人,這樣為達目的,可以對自己狠毒對別人更狠毒,可以心平氣和慢慢等待的人。
三十六重天的神仙都知道榮澤雲海的景瑤天女,待人接物柔和得體,飽讀詩書舞藝超群。
她怎麼會突然變得這般浮躁沒有心性,這般頭腦愚鈍全失分寸。
景瑤緩慢抬頭,她看到了對面的凌澤上神。
對了,就是因為他。
是他給了她順風順水的三百年,給了她被寵壞的三百年,她沉溺在這甜蜜美滿的三百年裡,看不見自己還有什麼好珍惜。
可她現在,當真是什麼都沒有了。
鳳鳴鏘鏘古樂陣陣,大殿中央身著彩霞霓裳的瑤池女仙,跳起了寓意祥樂的永安舞,流帶綵衣飄飄漫漫,舞技姿態皆是妙不可言的卓絕。
永安舞將要結束之際,來自蓬萊仙島的白鶴仙子成群結隊魚貫而入,她們身著白色雲紗紡成的流光彩衣,每人手端檀香木匣,空靈如白鶴般悄然分落在賓客周圍。
箜篌古琴交織絲竹的清脆樂聲不絕於耳,接到檀香木匣的眾位賓客從曼妙的永安舞中回神,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木匣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