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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呢,好多年了。

他身體往後靠,嗓音低緩道:「習武之人,先練內息。呼吸吐納,自成一系。」

這麼一開口,好像回到了當年教雲棠的時候。

沈堯氣沉丹田,問他:「我這種做法對不對?」

澹臺徹抬起一隻枯瘦的手,按在沈堯的胸前。不消片刻,澹臺徹半是懷疑半是確定地問:「誰教過你呼吸吐納的訣竅?」

沈堯起初沒聽懂。他想了一會兒,心道:只有衛凌風教過他。

那年沈堯剛來丹醫派,體質偏虛,夜間多夢盜汗,衛凌風說他這樣不行,就教了他幾句口訣,讓他練好氣息。長此以往,可能有些改變吧。

沈堯虛心求教:「我有了恰當的呼吸節律,學起武功來,是不是能突飛猛進?」

澹臺徹瞥他一眼:「呵。」

沈堯乾笑幾聲:「哈哈哈哈哈哈。」

澹臺徹雙手搭放膝頭:「話不多說,我現在將武功心法傳授給你,報答你送我的幾瓶藥。」

沈堯坐得端正:「好,你說。」

澹臺徹放慢語調,念過一遍口訣。那口訣只有兩百多個字,沈堯聽完,還問:「沒了?」

澹臺徹頷首:「記在心中,仔細領悟。」

他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更沒有重述一遍的意圖。沈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老師,忍不住質疑道:「澹臺先生,請問,您一共教過多少個學生?」

澹臺徹掐指一算:「只有雲棠一個。」

沈堯驚異道:「當年,你就這樣教她?」

澹臺徹舒展雙臂,絲毫沒覺得不妥:「是啊。」

沈堯感到沉重,嘴裡嘀咕:「難怪,難怪她會走火入魔。」

澹臺徹飲下一口涼茶:「走火入魔,是因為心中有魔障。」茶香溢滿心肺,他幽幽地問:「你殺過人嗎?」

他以為沈堯會說沒有。

但是沈堯回答:「殺過。」

*

與此同時,衛凌風和程雪落抵達了涼州夜市。

涼州有一條煙花長街,緊鄰一座九曲迴廊,夜市位於附近,從年頭開到年尾,風雨無阻。哪怕今夜不宜外出,街上也有結伴而行的遊人。

馬車從街邊跑過,濺起飄搖的水花——這是達官顯貴的特權。大多數行人頭戴斗笠,或者撐著一把油紙傘,沿著漫長的石子路,走走停停。

茶館還沒歇業。幾位客人臨門而坐,一邊吃著茶點,一邊交頭接耳。

衛凌風聽到其中一人說:「安江城的秦樓頭牌跟人私奔了,你曉得嗎?」

另一人問:「秦樓的頭牌是誰?」

旁人回答:「叫綺蘭的那個,唇紅齒白,奶大腰細屁股翹。」

「私奔了!可惜啊,我還沒見過呢。跟誰私奔了?」

「聽說是個窮酸書生。」

這些風花雪月的市井流言,勾不起衛凌風的興致。他望著長街盡頭的藥鋪,腳步稍微加快,眼角餘光瞥見一家店面,他又忽然停了下來。

那家店的主人打了個哈欠,躬身攏袖,燈光微暗,像是快要關門了。門邊擺著一張木架,掛著各種顏色的髮帶和簪子,樣式簡潔而樸素。

衛凌風扯了五條髮帶,付過錢,那位店主人還說:「公子,倘若是送給姑娘,換成藕粉禾綠的顏色更好些。」

衛凌風側過身,面朝著燈籠,店主人看清了他的臉,驀地覺得,不用換了吧,就憑他這張臉,哪怕送了一根樹枝,也能討得姑娘歡心。

衛凌風應答一句:「我不送姑娘,送給……兄弟。」

程雪落站在衛凌風的身側,卻不似衛凌風坦蕩。他看中一支雕工精湛的銀釵,拿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最終也沒問過價格。

店主見他如此猶豫,心道:這單生意做不成,於是熄滅燈籠,打算關門回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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