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不再做聲。倒不是因為不想開口,而是因為,他開口也講不過沈堯,乾脆放棄。隊伍最前方的趙都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鞭子一抽,立刻在街道上縱馬狂奔。
沈堯所坐的這匹馬,性子是人來瘋,它發覺隊伍飛馳,也揚起四蹄,跟著瘋跑了起來。
於是,馬背顛簸更甚,沈堯被馬鞍撞了一下,當即倒抽一口氣,隱忍道:「師兄。」
衛凌風道:「你怎麼了?」
沈堯低下頭,整個人往前傾。他的頭髮一向束得隨意,髮絲被風吹得凌亂,髮帶也在飄舞,瞬間失去了剛才打嘴仗的強硬,只低聲說:「呵呵,沒事……」
話音剛落,衛凌風一手使力,完全摟住沈堯的腰,將他扣向自己懷中。沈堯右手扶穩馬鞍,衣襬隨著馬蹄急沉而盪漾,官道上飄落的樹葉灑在他的袖間。
衛凌風略微垂首,撥開幾片落葉。隨著他的一呼一吸,氣息拂過沈堯的耳尖,沈堯道:「師兄,你弄得我有點癢。」
沈堯本來覺得沒什麼。但是,途中,趙都尉回了一下頭,看到沈堯和衛凌風,臉色又是突然一變,由白轉青。
沈堯心道:有病嗎這個姓趙的。
待到他們終於抵達衙門,衛凌風先一步下馬,落地聲重,似乎很不懂輕功。但他衣衫不亂,仍是翩翩佳公子。沈堯就沒這麼順利——他準備離開時,那匹馬竟然原地一蹦。沈堯手腕一滑,將要跌落,好在他拽緊韁繩,繞了個圈,雙腳緊踩馬鐙,不至於狼狽栽倒。
他保全了面子,穩妥地下馬。
趙都尉朝著侍衛們點了下頭,持劍跨過門檻。他一邊走路,一邊說:「衛凌風,你昨夜救的那個女人,正被關押在監牢中。」
沈堯搶先一步問道:「那姑娘犯了什麼罪?」
趙都尉沒有回答。
看他這幅樣子,恐怕是打算揪出一幫人,當面指認衛凌風。
沈堯暗自煩惱:程雪落應該是挺精明的一位頂級高手。他在清關鎮殺人,還記得用化骨水。昨晚上砍了歹徒,怎麼竟然用了「斷魂斬」這種魔教劍法。
幾人沿路走了半刻鐘,忽聽一陣暢快的笑聲。
門廊逐漸寬闊,沈堯遠遠就能望見楚開容坐在一張軟椅上,手握一把玉骨折扇,身穿一件錦衣華服,舉止閒雅又瀟灑,正與幾位不知名的朋友相談甚歡。
楚開容也看到了他們。他倒是熱情可親,立刻引薦道:「衛兄,這兩位都是通判大人。這位是迦藍派掌門,周度河……」
迦藍派掌門?
沈堯震驚了。
迦藍派掌門怎麼還有臉坐在這裡,與大家談笑風生,稱兄道弟?秦淮樓之亂是迦藍派惹出來的事,周度河作為掌門,不是應該跪地求饒、乃至自裁謝罪嗎?
周度河大約三十多歲,相貌平平無奇,但他的雙目湛湛有神,氣度十分從容自若,見了沈堯,還感嘆一句:「好個英秀挺拔,俊俏風流的小郎君。這是楚公子的朋友?」
楚開容道:「是我朋友,不知為何被請到這兒來。」
他轉頭看著趙都尉:「其中必定有誤會,趙都尉以為呢?」
趙都尉不卑不亢道:「正好通判大人都在,我想當著各位的面,重現昨夜的情景。」
第41章清案(三)
楚開容摺扇一轉,輕嘆道:「昨夜的情況,我早已言明。事發之時,我在三樓與兩位姑娘杯酒言歡……」
沈堯猜測道:「然後,你看見了歹徒們拔刀砍人?」
楚開容臉色微沉:「我抱著兩位姑娘跳窗,萬幸她們平安無恙。我正想回去救人,秦淮樓就著火了,火勢漸旺,炙熱異常,眼看著幾層樓都成了火窟,我竟然無計可施。」
「楚公子不必自責,」迦藍派掌門安慰道,「魔教孽畜扮成本門弟子,殺人放火,妄圖嫁禍,大夥兒有目共睹。眼下,還請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復我門派之清明。」
沈堯聽得耳朵疼。
這個周度河,身為迦藍派掌門,區區一句話就把自己撇乾淨了,敢情是直接找人戴罪。
沈堯還沒出聲,衛凌風忽然詢問:「諸位已經查到了案件的來龍去脈?」
「尚未,」趙都尉抬起左臂,朝著侍從比了個手勢,「這其中的疑點,需要衛大夫來解答。」
衛凌風仍在堅持:「我對此事一無所知。」
沈堯幫腔道:「多虧周掌門提醒,我們才知道魔教也參與了。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