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堯心道:可憐你爹沒早點把你溺死在糞桶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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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怨言
沈堯在心中把譚百清罵了八百遍,但他看起來卻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牢房內不見天光,油燈微微映照著石牆,俞顯朦朧昏暗。沈堯始終沒有抬頭,也就沒看見譚百清開啟了這間牢房的鐵鎖。
地面鋪了一層枯黃色的稻草,潮溼陰冷的角落裡,蟑螂和蝨蟲繞著草梗打轉。
譚百清環視四周,忽然問道:「想不想搬到外面,住上兩天?你沒有內力護體,比不得武夫們的好身板。人家在監牢裡打個地鋪,是不打緊,你啊,年紀還小,吃不得苦。」
話音剛落,沈堯仰起臉,和他對視。
譚百清略微彎腰,伸出兩指,捻起沈堯衣服上的一處草屑,又問他:「你今年才十八歲吧?」
草屑落在了譚百清的袖擺上。
這時,沈堯突然坐直身體,握住了譚百清的手腕。這個機會來之不易。沈堯連忙開口:「譚掌門明鑑,我和大師兄都是第一次出遠門。我們師兄弟從小一塊兒長大,我以項上人頭擔保!我們沒人練過武功……」
與此同時,沈堯的指尖搭住了譚百清的脈搏,卻只測了兩個瞬息,譚百清便把手腕抽回去了。
沈堯指節一僵,又聽譚百清笑了一聲。
譚百清蹲下來,語氣分外溫和,與他面對面地說:「我初時見你,還以為你年紀既輕,性子質樸,不曾想你也是個拎不清的,愛在我面前使一些小花招。」
他每說一句話,嗓音便低沉一分,像是穿耳的骨刺,扎進沈堯的腦袋裡。
沈堯維持著僵硬的坐姿,選擇了沉默的對峙。
譚百清便如同一隻抓住了小耗子的老貓,輕描淡寫地開口:「你是叫沈堯吧?小阿堯,叔伯我年長你二十餘歲,足可做你的父親。且不說你沒有內功,不知高手的耳力和目力,就你這小腦瓜子裡裝的那些小伎倆,莫不是以為沒人能看穿?」
他抬手輕拍了沈堯的頭頂:「你還說,要以項上人頭為你師兄擔保,殊不知多少人因為這句話,成了短命的小鬼。」
這一瞬間,沈堯的心跳猛烈加劇。
沈堯知道武林高手——比如程雪落他們,可以隔著一段距離,聽見一個人的心跳。他不能在譚百清面前逞強,便糊里糊塗地回話道:「掌門的意思,我聽得不甚明白。」
他垂首,虛握著一捧稻草:「今時今日,我和師兄都是階下囚。到了這個份上,還能耍什麼小伎倆?」
譚百清頷首,卻說:「既然你這麼明事理,便不要再來探我的脈象。」
這是譚百清的最後一句話。說完,他輕飄飄離開了牢房,反手落鎖,又回頭看了一眼沈堯。
譚百清站在地牢的長廊中,氣度閒適,風采儼然。兩側的守衛向他行禮,他非但不端著掌門的架子,還對守衛說:「有勞了,諸位辛苦,你們要將人看緊些。」
守衛立刻稱是。
譚百清離開之後,沈堯仍然靜坐不動。
隔壁的趙邦傑端著木碗,坐在鐵柵欄邊,悄悄喊他:「沈大夫?」
沈堯小聲道:「這個狗日的死禿驢,還挺有聰明才智。」
趙邦傑咬了一口窩窩頭,應道:「我家少主說過,八大派推崇的武林高手,都是左右逢源、通曉待人處世的。譚……那個狗日的死禿驢,身居八大派掌門之首,絕非江湖泛泛之輩,沈大夫,你同他打交道,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小覷了他。」
沈堯倚著欄杆,正在煩悶,又想到晚飯還沒吃完。
他撿起自己的食盤,夾出一隻雞腿,從鐵柵欄的縫隙中,把雞腿遞給了趙邦傑。
趙邦傑推脫著不願收下。
沈堯豪爽道:「唉,你客氣什麼?我們都被關在這個鬼地方,便算是有難同當了。你再和我一起嚐嚐雞腿,那就是有福同享……」
他還沒說完,趙邦傑打斷道:「我習武,身子糙,比你禁餓些。」
沈堯道:「不對吧,不是這個理。你習武,餓得快,應當多吃。」
趙邦傑沉默不語。他一時想不通怎麼反駁沈堯。
沈堯還說:「欄杆這麼窄,夾得我手疼,你不快點接過去,雞腿掉在地上,只能喂老鼠了,多可惜。」
趙邦傑終於被沈堯勸服。他接到雞腿,先說了一聲謝謝,咬下第一口,又說了一聲謝謝。沈堯見他衣角爬了兩隻蟑螂,立即解下自己隨身攜帶的香囊,分了一半草藥給他:「趙兄,你瞧,這是我大師兄做的草藥包,可以驅蟲、避蟲、疏氣安神,自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