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堯歇了一口氣,十分真誠地寫道:你用力戳我穴位,沒關係。我是一個大夫,最瞭解自己的身體。
趙邦傑手握成拳,攥住了沈堯的手指。
*
當夜,流光派大宴賓客。
涼州和應天府一帶的名門子弟匯聚一堂,伽藍派、五毒派、流光派、點蒼山的貴客們悉數到場。眾人寒暄之後,免不了提及近來的幾樁奇聞。
有人說:「前任魔教教主的兒子沒死,這是江湖動亂的徵兆。幸好譚掌門英明,抓住了那個作惡的餘孽……」
有人問:「那餘孽是何來頭?」
旁人回答:「聽說他改名換姓了,叫做衛凌風,是個江湖郎中。」
他們幾人探討一陣,還沒說出個所以然,便被臺上的舞姬吸引了。
舞姬們容貌秀麗,身著煙霞色長裙,姿態嫋娜蹁躚,風流飄逸,恰如迎風展翅的幾對蝴蝶。
尤其領頭的那個舞姬,腰肢纖巧,胸前輕顫,又被蒙著半張臉,一雙美目脈脈含情,叫人更想揭開她的面紗,一探究竟。
譚百清落座於眾人之間。他一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勾起了食指,叫來他的大弟子。
弟子向他行過禮,垂頭問道:「師父,有何吩咐?」
譚百清蹙眉,問:「中間那個跳舞的女子,你認識嗎?」
大弟子抱拳,回答:「上個月廣坤宮送來了幾個舞姬……」
譚百清又問:「誰給今日宴會做了安排?不是你嗎?」
大弟子微一愣神,抬頭覷了一眼譚百清的神色,連忙說:「回師父的話,弟子不敢擅作主張。是點蒼山的幾個門徒……他們說宴會寡淡,須有舞姬助興。」
譚百清深吸一口氣,實在按捺不下怒意,便用內功傳聲入耳,在眾目睽睽之下,偷偷訓斥他的大弟子:「靖澤,你是我的首席弟子,將來要接我的位子。我同你說過多少次,除了學武,你要多分心,去學學怎麼和人打交道,怎麼守住祖宗基業,保住流光派的規矩和清名!」
靖澤不敢回話。
四面八方都是武林高手,無論他怎麼解釋,都逃不過大家的法眼。
譚百清餘怒未平,仍在內功傳音:「點蒼山那幾個年輕人,出身武林世家,早已嬌縱壞了,人家師父都不管他們,你管他們做甚?他們要舞姬助興,你就給舞姬,你是流光派的大弟子,還是秦淮樓的老鴇?」
靖澤忐忑不已,額頭淌汗,接連應道:「師父,我原本想著,操持好宴會,不叫您老人家失望……」
譚百清一邊喝酒,一邊傳音:「你去吧,將那些舞姬撤走。點蒼山的年輕人若有異議,你再與他們周旋。靖澤,你須得記住,旁人求你做的事,你不去做,這叫拿捏,你還佔理,這叫能耐。」
靖澤點頭,諾諾離開。
靖澤剛走沒兩步,那一廂又跑來了一個侍衛。
侍衛面露焦急,直接通報了譚百清,說是段家有個劍客,原本好端端待在地牢裡,卻忽然斷了氣,差不多是個死人了。
譚百清記得那個段家劍客的名字,便直接問道:「你說的是,趙邦傑?」
侍衛垂首稱是。
譚百清緊閉雙目,沉思片刻,道:「你隨我去一躺雅室,我寫封信,寄給段家的家主,儘快同他言明此事。再者,你多派幾人守好趙邦傑的屍身,以防有詐。」
侍衛領命,又說:「丹醫派的小弟子還在那間牢房裡……」
譚百清平靜道:「這位小弟子的心眼不少,今日還想探我的脈搏,找我的死穴。你且將他帶出來,我親自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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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百清找了個藉口,抽身離開了宴會。
他的大弟子靖澤目送師父遠去。靖澤站在看臺邊上,對著舞姬們做了個手勢。不消片刻,舞姬們旋身收尾,在紗幔的遮掩下,逐一退場。
這時,兩位琴師各自懷抱一張古琴,頂替了舞姬們原本的位置。琴聲古樸莊重,分外素雅,果然更加襯托他們流光派的氣韻。
靖澤鬆了一口氣。
然而,點蒼山的幾個混小子又開始嫌棄宴會寡淡。靖澤不堪其擾,便走出了側門,來到樓宇之後的水榭花園,忽見月光下,隱約有一個人影,飄渺不定,他立刻閃身而至,厲聲道:「何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