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輕輕響起,段無痕一人騎著馬向前。他單手持劍,劍未出鞘,在場無人看清他何時下馬,只見他衣袖起落間端肅飄逸,劍氣橫貫長空,凌厲一招,削滅了城樓上所有火苗,半空拋灑下無數支斷箭,如飄雪,如柳絮,破敗不堪地落在趙都尉眼前。
段無痕提劍向他走來。
城樓上計程車兵已然慌亂。
當今天下太平,天下武學出自中原,蠻夷不敢來犯,官府撥用的軍費更少。趙都尉教養的這幫士兵甚少真刀真槍地操練過,比不上段家劍客,更比不上段無痕。
段無痕少年成才,劍術甄入化境。他要趙都尉三更死,趙都尉必定活不過五更。
腰間掛著一把短劍,趙都尉抽出劍身,腳步蹣跚而緩慢:「你我何至於兵戎相見,同室操戈?段兄,你並非尋常之輩,為何要受魔教的妖言蠱惑,多次庇護那些惡徒,乃至強闖城門。你若是被妖女迷住了,便睜大雙眼,仔細瞧瞧!懸在城牆上的那具女屍,可是你的老熟人?」
好個趙都尉!沈堯對他的觀感,由憤怒轉為佩服。
先前也是,趙都尉冤枉衛凌風的時候,什麼罪名都能往衛凌風身上推。趙都尉斷案時,那胡謅的能力當真一絕。
念在段無痕一向冷言少語,不會為自己辯解,沈堯只好親自上場,胡攪蠻纏地大聲道:「趙都尉好本事!還能當眾詆譭別人的清白。趙都尉的嘴這麼毒,乾脆改命叫‘趙毒嘴’,也好配得上您那條瘸腿!」
沈堯話音剛落,城樓上飛來一支暗箭。
箭尖直指他的喉嚨,勢要將他洞穿。
趙邦傑馬上拔劍。但是段無痕的劍更快。眾人只覺得雙眼一花,那支飛箭就煙消雲散了。
放箭計程車兵好端端立在城牆上,虎視眈眈盯著段家眾人。段無痕並沒有要殺他的意思。
沒辦法,段無痕畢竟年紀輕輕,且是名門正派的少爺,從小耳濡目染那些仁義大道,又不能像譚百清那般「靈活運用」,做到千人千面的境界。
沈堯相信,段無痕雖然痴迷武學,骨子裡卻不愛殺生,甚至對弱者頗有些憐意。
正因如此,段無痕不在乎趙邦傑等人的低賤出身,待他們既周全,又細緻。當初聽聞熹莽村一事,哪怕傷勢未愈,段無痕也要帶頭進村。
想到此處,沈堯開口道:「趙都尉一邊咄咄逼人,一邊暗放冷箭,無非是想讓我們出手。大家同為武林正道,何必設局構陷、自相殘殺?趙都尉!哪怕你是朝廷的人,效忠於朝廷,也不該反過頭來挑撥離間江湖中人!」
沈堯一扯韁繩,駿馬抬蹄向前。他又說:「我等連夜出城,是為了徹查熹莽村一事,還請趙都尉放行。倘若趙都尉不願放行,誤了時辰,罔顧平民百姓,罔顧人命關天,我只能贊您一句,朝廷好官!」
「行了,」段無痕走到趙都尉眼前,直說,「快開門。」
趙都尉側過頭,目光望向沈堯。他心思轉了幾回,最終笑道:「哦,既然你是為了江湖正道,那我可以開門。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段無痕與他擦肩而過,走向城門。
趙都尉回頭看他:「你們可以走,那位沈大夫必須留下。武林大會即將召開,這位沈大夫,是衛凌風的同黨,理應受審,以儆效尤。」
城門逐漸開啟,段無痕重新上馬。他頭也不回地出城了,劍客們紛紛追隨,只有趙邦傑的那匹馬停在原地。因為,沈堯自己跳下了馬。他仰頭對趙邦傑說:「你們走吧,別管我。」
鑲了鐵掌的馬蹄在石板路上來回踏響,趙邦傑眼眶泛紅:「不行……」
沈堯提醒道:「快走,你家少主還在等你。」
趙邦傑朝著遠處望去。城門之外,綠草如茵,天地廣闊,段無痕坐在一匹雪白駿馬上,通身氣派讓人只看一眼也能記一輩子。
他不能違抗段無痕的命令。
趙邦傑快把自己的掌骨捏碎。他在流光派時,差點被譚百清弄死,沈堯原本可以把他扔在地上,掉頭不管,但沈堯還是把他揹回了段家,竭盡全力醫治他。如今,境況轉變,他根本做不到恩將仇報。
在他決心留下來的那一刻,他看到段無痕做了個手勢。他心下大喜,立刻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