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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邦傑一劍掘開井底的陳年老泥。

他挖到了更多的白骨。

許多人的頭骨粉碎,只剩兩處眼窩和一口牙齒,髖骨和腿骨橫七豎八的散落在泥地裡。

趙邦傑不敢多想,劍尖掘得更深,只聽「砰咚」一聲,戳到一個鐵盒子。他趕忙彎腰,正要撿起鐵盒,段無痕的聲音從他頭頂上方傳來:「別用手碰。」

段無痕說:「小心有毒。」

趙邦傑脫下外衣,蓋住鐵盒。他輕功了得,但因此前負了重傷,尚未痊癒,而井底又是如此的狹□□仄,根本施展不開功夫。他便用劍鞘挑起包袱,劍尖插在井壁上,緩緩攀行。

好不容易攀到距離井口半尺遠的位置,他心口的傷疤又隱隱作痛。汗水淌過胸膛,趙邦傑的手腕一鬆,雙腳懸空。

往下墜落時,一道白布甩過他的臉。

趙邦傑緊緊抓住布料,才發現這是段無痕的外衣。段無痕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趙邦傑拖出了枯井。

在他踏出井沿的那一瞬,衣裳從中間斷開,發出裂帛聲響。趙邦傑馬上說:「屬下有罪……屬下不該撕爛少主的衣服。」

這句話,屬實有些奇怪。

趙邦傑滿臉通紅,手裡還抓著破碎的衣料。段無痕問他:「傷口再次崩裂?」

趙邦傑道:「並未。」

段無痕卻說:「一股血味。」

趙邦傑扯開領口,袒露胸襟。他一向勤於練武,從不偷懶。因此,他的胸膛和腰腹,皆是勁瘦有力,肌理分明。只可惜,在他的左心口處,盤踞了一道猙獰傷疤,正在微微滲血。

段無痕盯著他的傷處,問道:「何必逞強?」

趙邦傑低下頭,沒再回話。

段無痕讓他們一律退開。而他自己站在那口枯井邊,直接開啟了鐵盒。盒子中裝著一支玉瓶,一對翡翠手鐲,一束頭髮,還有一副庚帖。

庚帖這個東西,段無痕當然知道。夫妻雙方成親之前,必須交換庚帖。他挑開那張破舊發皺的薄薄紅紙,竟然見到了父親的姓名、籍貫、生辰八字。

字跡剛勁而挺拔,很像他父親的親筆。

段無痕放下鐵盒,拿起玉瓶,移步到了大堂。

沈堯一息尚存,只是痛苦無窮無盡。他雙手抱頭,跪在地上,滿身的骯髒血汙。

而那位老闆娘——雖然她自稱是「錦瑟夫人」,但她的一言一行毫無夫人風度,她正靠在一張桌子前,冷眼看著沈堯垂死掙扎。

段無痕亮出玉瓶:「這是解藥?」

錦瑟夫人笑道:「你開啟它,不就知道了?這是你們段家的白玉生香膏,能緩解毒發,你認不識?」

段家的白玉生香膏,確實能緩解毒發。

然而,白玉生香膏的配方里,包含嶺南所產的太虛花。太虛花六十年開一次,只開在甲子年,一次只結一朵。

據段無痕所知,他家中的白玉生香膏早已用盡。

而他手上的瓶子沒有蓋子。

想開啟它,必須敲碎瓶口。

白玉生香膏千金難求。為了妥善儲存,只能先用暖玉捏出底座,再把冷玉削薄,貼在底座上。裝好藥膏之後,再用暖玉重塑一座瓶身。如此一來,這一瓶藥能貯藏很久。

段無痕翻過藥瓶,在底座上找到一個篆體的「段」字。

他指尖稍微用勁,瓶口應聲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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