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行之狐疑道:「歃血為盟,流血為誓,飲水淘情,教內至親!這明明是祖上定製的規矩啊?為什麼沒人喝水?」
「哎?錢大夫,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位蓄滿鬍子的壯漢摟住了錢行之的肩膀。沈堯側目一看,正是多日不見的黑麵判官蕭淮山。
因為沈堯治好了蕭淮山的命根子,蕭淮山一直把沈堯當作救命恩人。
當下,蕭淮山就對錢行之說:「錢大夫,喝酒是一樁美事,喝下別人的血,是一件令人噁心的事。」
「什麼?你們魔教中人也會嫌惡心?」錢行之驚呼道。
蕭淮山面露責備:「錢大夫,你立過誓言,如今也是我教內中人。你難道不覺得,兌著人血的一杯水,難以下嚥嗎?」
錢行之感慨道:「既然如此,為何不廢了這個規矩?平白讓我和小師弟流血流汗。」
蕭淮山沉思片刻,變得一派老成持重:「祖宗規矩不可廢。」
*
宴席接近尾聲,眾人依次離場。
沈堯越過人群,快步跟上澹臺徹。
澹臺徹左手拎著酒壺,右手提著一把劍,手腕間繫著一條細細的紅繩,素衣長髮,背影蕭索。
沈堯喊了一聲:「澹臺先生!」
澹臺徹停下腳步,回頭一望:「這麼晚了,找我有要事相商?」
沈堯隨口說:「我大師兄要和教主、副教主他們議事。我也打算回去,正好和你順路。」
語畢,沈堯暗忖:教主等人議事,卻沒帶上澹臺徹,是因為澹臺徹如今武功盡失嗎?他當年在教內一呼百應,今夜還真是形單影隻。
他們走過一條小徑,奇花異卉夾道,月夜景緻幽幽。藉著醉意,沈堯訴說道:「澹臺先生,你今天沒看到,常夜琴剛和我師兄見面,拔了劍,劈頭就來砍他。我還以為,常夜琴是受僱於武林盟主的殺手,今天就要割下我師兄的項上人頭。」
「他和你師兄素來不和,」澹臺徹透露道,「他比你師兄大幾歲。你師兄出生之前……」
沈堯問道:「如何?」
近旁立著幾株金合歡花,澹臺徹看著月下花叢,低聲道:「你師兄尚未出生時,老教主膝下沒有孩子。他把資質好的幼童,都當作親生子女教養。」
沈堯後知後覺:「你的資質更好,老教主也把你當成了親兒子?」
「我的資質不好了,」澹臺徹神色如常,「人生幾回傷往事,往事復誰知。」
沈堯聽出他話中的倦怠,連忙說:「澹臺先生,你的筋骨並非無藥可救。我和師兄都能為你調養。我們丹醫派還有幾位雲遊在外的師叔,雖然我沒見過他們,但也許……他們哪天就回來了。到時候,你就能痊癒了。」
澹臺徹頷首:「多謝美意。」
沈堯又說:「我記得在涼州時,你曾經講過,你每天思考各大門派的武功,將他們融會貫通了。澹臺先生,倘若你不嫌棄,我能向你討教幾招嗎?」
「可以,」澹臺徹一口應承道,「一天之計在於晨,每日辰時來找我。」
沈堯與他擊掌為約。
作者有話說:」人世幾回傷往事」引自《西塞山懷古》劉禹錫————————
下下章換地圖去京城,然後就快完結了
第67章雲開月明
深夜亥時,衛凌風靜坐在一把八仙椅上,手中捧著一盞茶。眼下這間屋子裡,除了衛凌風之外,僅有云棠、程雪落、右護法、常夜琴和另外兩位副教主。他們七個人共處一室,室內極為安靜,門外也沒有一名侍衛把守。
常夜琴瞥了一眼衛凌風,進言道:「教主,教內議事,謹慎為上。」
雲棠反問道:「你認為我不夠謹慎嗎?」
常夜琴低下頭:「屬下絕無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