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晨曦微露時,趙邦傑才聽見一群陌生人的聲息。
他從樹葉的縫隙中向外偷看,看見十幾個藥王谷弟子走出馬車。每一位弟子的肩頭都扛著布袋,那布袋長約三尺,裝得鼓鼓囊囊,縫得嚴嚴實實。
趙邦傑正疑惑袋子裡裝了什麼東西,段無痕就摘下一片樹葉作為暗器。
涼風掠過,樹葉如刀,以不可阻擋之勢削向一隻布袋的繩口。布袋敞開了,藥王谷的弟子「啊」地一聲,袋子裡掉出一個年約四五歲的垂髫女童。
那女童穿著夾襖,戴著一塊長命鎖,尚有呼吸,雙眼緊閉,大概是中了迷藥導致昏厥。
藥王谷的弟子將女童裝回麻袋,疑道:「袋子破了?這小孩忒晦氣。」
另一位弟子說:「你跟一個過兩天就死了的人計較什麼。」
眾位弟子先後踏過門檻,再關上大門。微亮的天光中,兩座鎮宅的石獅子陰森可怖,像是荒野上豎起的孤墳。
段無痕冷聲道:「他們在京城作奸犯科,官府不管?」
「少主……」趙邦傑欲言又止。
片刻後,趙邦傑吐露實情:「世家大會召開前,我聽聞京城有幾戶人家的孩子走失了。新君快要繼位,楚家和江家把守城門,藥王谷的弟子出不了城,才會在京城動手。」
段無痕背靠樹幹,手握長劍:「藥王谷為什麼要殺童男童女?」
「屬下不知,」趙邦傑思索道,「屬下只在志怪小說上見過……」
段無痕側目看他:「見過什麼?」
趙邦傑道:「見過妖怪……生吃童男童女。」
段無痕笑了一下。雖然他眼底並無笑意,但他畢竟容色出眾,僅僅微露一個笑容就讓趙邦傑心神一凜,差點從樹上摔下去。
趙邦傑抱緊懷裡的劍,錯開目光,進言道:「少主,衛大夫自稱侍奉藥王谷多年。少主何不再去問問衛大夫?」
段無痕凝視著他:「衛凌風在哪裡?」
趙邦傑抬起頭:「在公館。今日他給我送信,寫明瞭公館的地址。」
段無痕又問:「沈堯也在公館?」
趙邦傑道:「屬下並未見到沈大夫。」
段無痕蹙眉:「沈堯不在京城?」
「他在,」趙邦傑回答,「衛大夫說,沈大夫住在另一間客棧。」
段無痕不禁思忖:劍客們一旦與藥王谷爭鬥,難免受傷流血。小孩子解毒化毒都需要大夫,多一個沈堯,多一份保障。
第二天,段家的劍客們頻繁出沒於京城各大藥房。
沈堯早起出門買藥。返程的路上,他總感覺有人跟蹤自己。
他猛然回頭,向後一望,只見滿街的尋常百姓,還有幾位懷春少女被他盯紅了臉。
奇怪,難道是我想多了?沈堯腹誹。
回到客棧後,沈堯分揀好藥材,在頂樓的小灶房裡磨藥。兩位師叔坐在他身邊,手腳麻利地烹製藥膳。
何師叔問:「黃半夏叫你大哥,他是你什麼人?」
沈堯道:「他是我……我認的乾弟弟。」
何師叔點了點頭,又問:「你,訂親了嗎?」
沈堯驚了,沒想到師叔一下跳到這個問題上,忙不迭道:「訂親?」
何師叔諄諄教誨:「先帝降旨於罪臣,通常要滅人九族。因此,我和你王師叔遲遲不願娶妻成家。我們在京城毫無根基,誤入皇宮,身無武功,跑也跑不掉。你和你師兄不一樣,你們都是自由身,時候到了,就該早點娶妻生子,這才是正道。」
正在瘋狂搗藥的錢行之馬上來了勁,狂吼道:「師叔,師叔,看我!我已經有家室了!」
沈堯介紹道:「對!九師兄有四個老婆。」
錢行之握著藥杵,抒懷道:「哎,我家中那四位老婆,都做過一些讓我羞於啟齒的勾當。但我仔細想過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會責怪她們。」
幾人正說著話,店小二敲門,告訴沈堯,有人找他。
沈堯匆匆下樓。
樓梯拐角處,站著一位老熟人。此人的長相十分年輕俊美,武功深不可測,還穿著一件料子極好的黑衣,沈堯立馬招呼道:「程雪落……左護法大人,你怎麼來京城了,你何時來的?」
段無痕與沈堯對視,卻沒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