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近日國喪,城中百姓自覺穿起深褐色麻衣,段無痕一身白衣混在人群中過於扎眼,他才改穿了黑色。然而沈堯一直是憑藉衣服顏色辨認程雪落與段無痕——程雪落常穿黑衣,段無痕常穿白衣。
他們這對同胞兄弟,實在長得一模一樣,武功難分高低,劍術不相上下,他們的親孃恐怕也認不清這兩個兒子。沈堯弄錯了,更是情有可原。
沈堯帶著段無痕上樓:「你找我有事嗎?」
段無痕道:「嗯。」
沈堯又問:「何事?」
段無痕如實道:「藥王谷是熹莽村一案的主謀之一。安江城的瘟疫與蠱蟲有關。藥王谷的弟子正在京城劫掠童男童女……」
沈堯停步站在臺階上:「左護法大人,你也會關心這些事?」接著又點了點頭:「從我見你第一天起,你便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最後感嘆道:「藥王谷那個死老頭!真是多年如一日的陰險歹毒!藥王谷經常用蠱毒,我這就去準備解藥。」
段無痕卻問:「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沈堯十分鄭重地回答:「你救過柳青青,救過秦淮樓的姑娘,還有誰?我不太記得了。」
登上四樓時,蕭淮山捧著一壺酒,正從一間客房裡走出來。
魔教的「黑麵判官蕭淮山」惡名遠揚。段無痕認出了他,左手倒轉劍柄,起了殺心。
蕭淮山攜著酒後醉意,走到近前:「左護法大人?」
段無痕默不作聲。
蕭淮山恭恭敬敬對他行禮,又問:「教主近來,可還安好?」
段無痕本想回答:你問錯了人。
但他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竟然反問:「你覺得教主平日裡,待我如何?」他料想程雪落在魔教就像雲棠的一條狗,妖女的面前毫無尊嚴可言。
錦瑟曾經是魔教中人,今時今日,仍然滿口汙言穢語。雲棠的名聲更為惡劣,私下的行徑一定更加無恥。
段無痕已經做好準備,聆聽程雪落的悲慘遭遇。
蕭淮山卻說:「教主對你……」
他黑臉一紅,赧然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全教上下還有誰不知道嗎?」
他甚至大手一揮,豪邁道:「兄弟,我和人打賭了,等著喝喜酒!祝你和教主永結同心,兒女雙全!」
段無痕一言不發,手握劍柄,隱隱有殺伐之勢。
蕭淮山被他嚇到,疾步後退。
這是怎麼一回事?沈堯也摸不著頭腦,圓場道:「不怪蕭兄誤會,我也以為……」
段無痕應道:「心無大志的平庸之輩,才會執著於私情私愛。」
沈堯被這句話狠狠擊中。
連日來對衛凌風的一腔思念和牽掛,都化作「平庸之輩」四個大字烙印在沈堯的身上。
沈堯掌心拍往牆面,發聲道:「程雪落,我們什麼時候去救人?全憑你一句話!當務之急,救人要緊……何況是一群小孩子,片刻不能耽誤。」
魔教的眾多高手近在身旁,段無痕緩緩踱步,拿定主意:「今夜亥時。」他寡言少語又雷厲風行,簡直像極了程雪落。周圍沒有一人懷疑他。
左護法的地位僅次於教主。他的話,正是命令。
蕭淮山抱拳,領命道:「屬下明白。」
魔教高手們齊聲道:「謹遵大人吩咐。」
這些高手的內功全部強於段家劍客。他們的參戰,能為段無痕解決後顧之憂。
當夜亥時,京城宵禁。
魔教的高手們全是黑衣蒙面,手握刀劍,袖揣暗器,潛伏於藥王谷府邸的周圍,毫無聲息地融進了夜色。
與段家劍客們相比,魔教高手顯得經驗十足——夜闖他人宅邸,偷襲他人老巢,果然是魔教的看家本領。
段無痕指著段家劍客,對蕭淮山說:「他們是我帶來的人,不可誤傷。」
蕭淮山猶疑道:「大人,他們……可是今年新來的侍衛?為何他們不懂得收斂聲息之術?深夜偷襲,最忌諱打草驚蛇。」
段無痕辯解道:「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他們擅長劍道。」
蕭淮山不再多言。沉沉黑夜,冷風似刀,割得他臉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