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雲霄之地的路上,段無痕比從前更加沉默寡言。
他記得段家和雲棠的血海深仇,也記得蕭淮山為了救他而喪命。
他的父親一向嚴謹沉穩,進退有度。如今楚開容登基不久,年關將至,父親挑在這個時候「南伐雲霄」,這讓段無痕感到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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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大派與段家、鄭家、眾多殺手宗門聯合討伐魔教,絕不能走漏風聲。
眾人喬裝改扮成了商人,混入來往的商隊中,先後從各地出發,走水路、陸路,相繼抵達距離苗嶺七十里至一百里範圍內的附近城鎮。
隨後,他們徒步前往苗嶺匯合。
那一天,恰好是上元節。
苗嶺的家家戶戶都在門口掛起一盞花燈,街上鑼鼓喧天,人煙稠密。
當地的少年和少女們頭戴假面,腰纏綵帶,扮作魚蝦、蛤蚌、水神、稻神,隨著樂聲而舞。他們往人群中拋灑一種香囊,那香囊被稱作「財源」,眾人都紛紛伸手去接,像是接住了神仙的賞賜。
伽藍派的弟子眼疾手快,抓住一隻香囊,苗嶺的本地人都向他賀喜。他揉搓著香囊,卻說:「帛紗……他們竟然用帛紗做香囊。」
段無痕不解道:「有何不可?」
「少主,」趙邦傑小聲提醒他,「一匹帛紗賣四兩,伽藍派的初等弟子一年領二兩銀子。」
段無痕沒作聲。
江湖七大派的高手們朝著段永玄抱拳,段永玄微微點頭,卻閉上雙眼。
眾多高手摔杯為號,亮出兵器,刀槍劍戟的寒光照亮了街頭巷尾,充蕩在市肆間的歡聲笑語乍然停息。
杯盞傾翻,驚叫四起,有人吼道:「救命啊!殺人了!」
當地百姓抱頭鼠竄,亂成一團。
伽藍派的弟子率先衝向人群,拔刀揮砍。
段無痕閃身而至,只用劍鞘就擋住了一切刀光。他說:「切莫傷及無辜。」
段無痕白衣勝雪,未曾拔劍,再加上風度翩翩,說話聲音又非常好聽,真像是一位下凡拯救蒼生的神明。許多少男少女都跑向了他,想要躲到他的背後。
「段公子,刀劍無眼,」伽藍派的新任掌門卻說,「魔教作惡多端,天理難容。苗嶺縱容魔教,真是在助紂為虐。我們所殺之人,並不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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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嶺的所有城池今夜不眠。
無人慶祝上元節,百姓封門閉戶,覓江的江畔還有數十位漁民全家老小被抓。伽藍派弟子押解著漁民,將他們扣在江邊,成排的烏篷船被鎖在碼頭上,廣闊的江面被夜風吹出波濤,浪花攪碎了一江月影。
段無痕站在岸邊,遙望對面的島嶼。
「魔教的老巢,在那座島上。」伽藍派的掌門說。
段無痕道:「六年前,八大派攻上魔教時……」
紅移派的掌門回答:「那一次,我們站在江邊殺……」
段無痕側目看他:「殺誰?」
紅移派在江湖七大派中排行第四。因為流光派的沒落,紅移派上升到了第三位。紅移派掌門修煉內家功夫,精通「紅移刀法」,家學淵源十分深厚。但他對上段無痕的目光,竟有些發怵,不由得說:「當年之事,無需再提。」
月靜風清,夜色更濃。
江畔吹來的風裡帶著水霧,漁民的孩子縮在母親懷裡哭泣。有位漁民是個勇夫,他大膽開口說:「我們世代生活在覓江的漁村……我們都不懂江湖,好多人不識字……」
段無痕喊了一聲:「父親。」
段永玄回頭看他:「切莫急躁,我自有分寸。」
伽藍派的弟子們抓起漁民的頭髮,刀刃架住了漁民的脖子。東嵐派的琴師擺出古琴,做好了音陣,悠悠琴聲飄蕩,消散在渺渺茫茫天地間。
江水浪濤滾滾,湧起漩渦。
琴聲漸響,混音交雜。
毫無內力的普通人難以抵抗東嵐派的音波功,小孩子更是咳嗽不止,頻頻乾嘔。再過半刻鐘,他們可能會肺腑破裂、嘔血而死。
段無痕再次出聲:「父親!」
這一回,他拔劍了。
段永玄抬起手,琴聲戛然而止。
月光明澈,穿透霧色。
江上行來十幾艘木船,船上火把高舉,滿載著魔教高手。